“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出来!”罗老太爷老当益壮,中气十足,将煜飏挡在身后,不让外人看见他现在的模样。
一个小厮从树木后面站出来,战战兢兢禀告:“小少爷吩咐小的送田掌柜回家,交代送到之后同他说一声。所以小的正准备往少爷院子去,见几位大人说话,不敢打扰。小的刚站定,便被老爷发现。”
甜穗的名字恍恍惚惚传入煜飏耳中,那场大火中,她曾说:“可惜了。”
“什么?”罗老太爷凑近听。
煜飏缓口气,慢慢睁开眼:“可惜了。”
罗老太爷敏锐捕捉到他的话中含义,“想开了?要放下了?”
煜飏没有回答,摇晃起身,作揖告退。
罗老太爷提高声音,冲煜飏远去的背影喊:“放下吧,孩子。十年,足够了!”
“找了十年找不到的人,也许早已不在人世。”后面两句低声自语罗老太爷没敢让煜飏听见。
“回来啦,顺利吗?谁的披风,毛皮料子哎!”梅心放下手里正在裁剪的包裹用的油纸,一连串问题。
甜穗趴在桌子上,疲累至极,摆摆手。
“怎么累成这样,赶紧休息吧。”
梅心退出去又退回来,眼睛眨啊眨,“披风的主人是个公子吧,还是个品味不错的公子,谁呀。”
甜穗困得头脑发昏,抬起眼皮,便见一坨一坨的姜黄色油纸,又闭上眼,“太素,添点东西。”
第二日,梅心将一摞纸推到甜穗面前。
甜穗疑惑。
梅心:“你昨晚说的,太素,添点东西。”
甜穗点头。
“等下,”梅心按住她的动作,“先交代,披风谁的。”
甜穗:“好心人。”
梅心觉她敷衍,抱着手臂自己推理:“披风,私人衣物。若主家怜恤你,一定给个女子样式。这个大毛灰锦,皮质厚实,一看就是男子所穿。所以,定然宾客中某个公子临时起意,将他自己穿的送给了你,对不对?”
从昨天知道洛公子和县令大人相识,三番两次帮她避开灾祸,替她解围,帮她开店,助她助阵宣传,甜穗心里乱的不得了。
虽说血包乃系统安排,可这多次襄助完全超出她理解的辅助功能。她更加确信系统感知到了她的想法,升级模式,引导血包做出行动。作为独立自主的人,不知不觉中被一个荒谬无实体的东西影响判断,应该很憋闷。
更何况,公子悄无声息做了这么多事,她一不曾报答,二不能明明白白答他一句:我不是你们时代的人,我的老师生活在现代,你的母亲与我没有关系,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什么都不能说,不能回应他的期望,给不出他想要的回答,却以此为诱饵,斩不断联系,狡猾地从他那里索取好处。
洛公子将她当成寻母的重要线索,视为希望。一年后,她回到现代,这个世上再无甜穗,他抱有的期待断了,会怎样。时间久了,会放弃吧。他终会明白,她与他所求无关,再急迫的恳求,未必能实现。他会失望,会伤心,但是时间久了,会释然。
对,她离开,一切归位,就像从没来过。不许愿,不影响,不肯求,不回应。那些说不出的话,终将以时间佐证,被时间磨灭。
梅心见她发愣,推她:“我说得到底对不对嘛?你在想什么,披风的主人?”
见没否认,梅心大力晃她的肩膀,趴在她耳边大声吼:“醒醒田甜穗!披风只是对方的小伎俩,包裹老鼠药的小点心!他一定见你相貌美,性格温婉,想以此为借口,邀你出去。一来二往,你心动,掉入他布下的陷阱。万一脑子一热,私定终身,最终的结局要么名分不给,被始乱终弃,要么,当一个小妾,被主母刁难,最终人老珠黄,还是被始乱终弃!”
甜穗回神,挣开她的胳膊,“想多了。”
“那赶紧将披风还回去,蓝阶同其他阶层有交集,会招来大祸!”
甜穗点头:“知道了。”
她将披风叠起来,收进包裹里。
梅心瞪大眼睛:“怎么还收起来了,舍不得?”
“不是,我会还。”
梅心追问:“什么时候?”
“解决完这个问题。”甜穗举起手中的油纸。
“市面上的包装纸千篇一律,拿出去没什么新意。走在街上,人们还是看不出谁家点心最受欢迎。我们可以将天远轩的名字写在纸上,再设计个新奇可爱有辨识度的图案。人们的好奇心被勾起,一定会来我们的铺子一探究竟。日子久了,知道我们名字的人多了,名声就传出去了。”
梅心佩服:“你可太聪明了!”
她眼中精光一闪,狡黠一笑:“所以,你是在转移话题?”
甜穗兀自唰唰唰在纸上写下几种颜料,朱砂、青金石、黄赭石,递给梅心,“你买颜料,我画图样。”
梅心半信半疑接过,此刻的甜穗面无表情,像超脱顿悟的大智之人,清醒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