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孟观文抱着怀里的灯笼不撒手。
梅心道:“田家表哥,这位是我们的大东家,洛公子。自己人,没事的。”
顶天笑着将灯笼拉过来,立刻有跟随小厮手脚麻利将东西接了过去。
孟观文更窘迫了。
不过他想起先前被吴姑娘质问的话,眼见心上人嫁作他人妇,不争一争吗。是啊,洛公子虽是青阶,他若要争一争,不会比与绿阶相争更难。
甜穗不知孟观文的心思,她正装作心无旁骛同梅心逛摊子,眼神却有意无意飘向别的方向。
“买些肉吧,除夕做。”梅心道。
甜穗走神:“什么?”
梅心凑耳边:“我、想、吃、竹、笋、烧、熏、肉!”
甜穗捂住耳朵:“老板,肉来一斤。”
“一斤哪够,公子年轻力壮,一人得两斤,想吃得好,至少三斤才够一顿。”
煜飏站在甜穗身后,老板将他们当成一家子。
甜穗忙摆手,“不是的。”
“全要了。”煜飏挥手让顶天付钱。
老板喜笑颜开,忙不迭将肉包起来。
甜穗不敢要,拉着梅心朝远处的小摊子道:“那有卖春联的,走走走,去看看。”
“肉不要了?我想吃肉。”梅心撇嘴,“我们辛辛苦苦给东家挣钱,拿点肉当犒赏怎么了?”
她不甘心,回头对顶天喊道:“肉留下,我一会带走!”
甜穗不理她,直直拽她往前走,“哎呀,字真好看,赶紧买几幅,晚点抢不到。”
“表妹,何必花银子买,我写几幅赠你。”孟观文终于见着一件能胸有成竹说上话的物什。
“孟公子对书法有研究?”
面对煜飏的开口询问,孟观文突然底气不足:“研究称不上,比照字帖时常临摹,颇有心得。我们村子春联喜字,书信文册皆由在下包揽。”
“主君,”顶天道:“吃些点心垫垫肚子吧。”
他故意将包装纸上有字那面举得高高的,面向孟观文,假装不经意道:“孟公子,您瞧瞧这字怎么样?”
孟观文眼睛一亮,“渴骥奔泉,使转自然,好字好字。”
“让我们公子给你们药铺也写一幅,再让田姑娘设计个图案,珠联璧合。”
孟观文刷得一下红了脸,自己三脚猫的功夫竟然在行家面前沾沾自喜。他们二人竟然已经有墨宝作配,字体画作浑然一体。孟观文大受挫败。
甜穗看了看两人,打破莫名其妙的氛围:“山家酒楼在前面不远,我做东请大家吃饭。一来感谢洛公子关照,二来替孟公子接风。”
孟观文原本被打击得灰头土脸,听见甜穗的邀请,立刻重振抖擞精神。
煜飏原觉得顶天行为大可不必,拿自己的才华同一个外行作比,略微欺负人。
一转眼,甜穗请吃饭却要带上这个外人,糟心。反觉孟观文不识眼色,不知进退,非要跟上,自己那点仗势欺人的心思便两相抵消。
他转念又一想,甜穗说了句“一来感谢自己关照”,“一”不就是主要,首要,份量很重的意思吗。自己在田姑娘眼中还是颇有分量,原本阴沉的脸色又稍稍转晴。
山家酒楼以清淡田蔬,山野禽畜、海鲜为主要原料,原料新鲜,口味清雅,追求食材本味,在繁溪县十分受欢迎。
“洛公子,您来了。”酒楼掌柜早等在门口迎接。
“坐这。”煜飏眼神示意对面的位子,让甜穗坐下。
甜穗没多想,径直坐下。
甜穗和煜飏相对而坐,孟观文坐在甜穗右手边,梅心坐在甜穗左手边。甜穗一抬眼便能见着煜飏,侧转过身才能同孟观文说话。
“洛公子经常来这?”
煜飏点头:“我来点?”
甜穗将食单递给煜飏,“请。”
煜飏没看,直接报出菜名:“蟠桃饭,黄金鸡,山海兜,金玉羹,一壶温酒。”
“好嘞。”掌柜马上记下,“麦门冬煎配热酒正好,安神益气,滋阴润肺。公子小姐们可要来点。”
“什么是麦门冬煎?山海兜又是何物?”甜穗问。
掌柜很有眼色地先看了一眼阶品最高的煜飏,见他略带兴味地看着说话的姑娘,遂殷勤道:“我将几例菜品给各位介绍一番,如有不当之处,还请多多包涵。”
麦门冬煎是摘取麦门冬的根茎,去掉中间的心,捣烂成汁,再加入蜂蜜熬煮。
山海兜则用竹笋,蕨菜、新鲜鱼虾,混合蒸熟调料。拌入绿豆粉皮中,捏成小兜子,蒸熟后蘸醋食用。黄金羹的原料是羊肉,同山药和板栗加入适量调料煲煮,加盐调味。补中益气,御寒暖胃。
甜穗边听边点头,“山珍海味,道地药材。”
“药膳同源,既满足口腹欲又滋补养生,很受贵人们欢迎。”掌柜道。
煜飏赏了银子,掌柜诺诺退下。
“有想法?”煜飏见甜穗若有所思。
甜穗边想边道:“中草药既然能制配食疗饮馔,是不是也能入味点心。”
孟观文奇道:“药材苦涩,怎能同甘甜相融合?”
梅心:“甘草是草药,甜的,枸杞子,桂圆肉也是甜的。”
煜飏笑笑:“谁说苦与甘不可相融,苦尽甘来,同甘共苦。茶不就是入口苦涩后味回甘。我倒觉得做点心不能太规行矩步。咸和甜,苦和甘,多一重层次,多一重趣味。”
甜穗抬眸略带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孟观文见他们言语默契,一个眼神似乎便能读懂对方说什么,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甘示弱立刻道:“我帮你选药材!”
甜穗:“哪里说风就是雨,随口闲聊罢了。”
孟观文更沮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