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穗兀自心急:“挺重要的。”
“是不是掉进箱子里?”
甜穗抬头:“啊,确有可能。”
她掀开马车窗户的帘子,探出头,后面浩浩荡荡几十个箱子排出视线外。
“回家再找。”煜飏偷偷看她,趁她转回身之前,迅速将目光收回,正襟危坐。
甜穗叹气:“只能这样。”
于是,浩浩荡荡的车队,踏上归程。
甜穗回家,梅心欢喜得不得了,一把将她抱住,噘着嘴:“终于回来了,可快累死我了。”
甜穗环顾一圈,笑:“房子没倒,客人还在,很不错嘛。”
“那是!小小点心,不在话下,尝尝我做的!”
猝不及防,甜穗嘴里被塞进一块,细细咀嚼:“唔,不错不错。”
梅心变戏法似的又端出一碗茶送到甜穗嘴边,一边道:“花朵和花木两个孩子很上进,甜饮试卖效果不错。旁边铺子依你的话盘下来了,等你回来安排。”
甜穗揶揄道:“不得了,梅心掌柜做起生意如鱼得水。”
梅心掐腰骄傲:“是不是给你长脸!奖励!”
甜穗拎出油壶,“茶树籽油,手工磨的,可香了。”
梅心将油壶扔到一边,“还有呢?”
“五十箱茶。”
“还有呢?”
“茶叶做的酥饼,可好吃了,给你买了两大包。”
梅心垫脚往甜穗身后张望:“没了?”
甜穗茫然:“还能有什么?”
梅心捏拳头,用力锤了一下甜穗,娇嗔道:“谁不知道茶生县两大绝,茶绝,郎君绝。姐姐我年纪不小,好歹为我的终身幸福想一想,没拐带几个俊俏郎君,貌美公子来玩玩。”
这时,顶天提着几包纸包的东西进来,一脸朴实:“茶酥饼放哪?”
甜穗看他,梅心也顺着甜穗的目光看过去。两道专注的视线看得顶天后脊一通细针齐扎的刺麻。
“怎。。。怎么了?”
甜穗转向梅心,努嘴:“茶生县来的郎君。”
梅心:“欺诈!”
甜穗自去招呼力夫卸茶叶,独留梅心的哀嚎在脑后回响。
顶天提着饼,在风中,“茶酥饼到底放哪?”
罗府。
罗老太爷吹去浮沫,品了一口月光白,满足:“好茶好茶。怎么才一斤,哪够喝。”
煜飏:“我还留了一斤送父皇,一并给您。”
罗老太爷摆摆手,“算了算了,要让你老子知道我抢了他的孝心茶,还不八百里加急劈了我。”
见煜飏心事重重,老太爷放下茶盏,“怎么了,有事?”
煜飏半响开口:“老师,您相信世上存在隔空取物,光阴错序,此世通彼世吗?”
罗老太爷呛了口水:“咱爷俩说说算了,可千万别出去说。”
煜飏淡淡道:“只是觉得,母亲的消失太过诡谲,世上有许多解释不清的事。”
罗老太爷松口气:“哦,我当什么事。世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可太多了,日升月落,四季轮转,不奇妙吗?河汉无极,星移物换,不神奇吗?你能一一说清原委?何必纠结,随它过去吧。看开点,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尊重命里。你母亲的事虽然遗憾,你怎么能确定不是因缘际会,天命所归?或许你母亲很满意这样的安排,她在某个地方生活得很好,比这里好。”
煜飏点头,罗老太爷难得见他露出偃旗息鼓的乖巧神色,想起他读书时少年意气的模样,感叹光阴荏苒。
“对了,有个旧物你拿回去,上次想给你的,忘了。”
罗老太爷拿出一卷画轴,“给,你母亲读书时的画像,水墨画圣亲手所作。”
“画圣认识我母亲?”
“你母亲少时在罗家私塾读过书你知道吧。”
“听母亲说过,您是她的老师。”
罗老太爷望向虚空,回忆起遥远的过往,不甚唏嘘:“算不上老师,她为向俞大师学做点心来到繁溪县,不想荒废学业来罗家私塾读书。我那时已经入朝为官,偶尔回来省亲教她两页。不过你们一家三口,属你母亲性格最欢快明朗,又聪颖好学,深得老师们喜爱。这幅画是明薇习作画得好,画圣给的奖励。可她丢三落四,落在私塾,一直说要取,直到后来她回了家,再后来入了宫,这幅画一直寄放在这里。后来皇宫再见面时,还说起这幅画,那时,她比画中少女沉稳了许多,也少言许多。”
煜飏打开,美丽的少女大大方方看向正前方,露出俏皮的笑容。她旁边站着一位低眉敛目的羞涩女子。
“这人是?”
罗老太爷瞧了一眼,“你母亲的随侍丫鬟,她在繁溪县读书学做点心,皆由这个姑娘照顾。两个人一见如故,十分要好,叫什么来,姓什么来着。”
想了会,罗老太爷摇摇头:“老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她家住在下面的哪个村子里。”
煜飏将画卷小心收起来,母亲很少提起以前,他来到繁溪县才听说到母亲鲜为人知的一些旧事。
罗老太爷喝了口茶,话题一转:“你最近是不是在调查私盐案子?”
“是。”
“罗文传信说,大殿下否认了走私盐的指控,只说盐场疏于管理,引盗贼偷窃,躬省自身。陛下申斥几句,并未见不悦之色,此事便雷声大雨点小地揭过去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殿下早晚会知是你的密奏,小心引火烧身。”罗文就是罗大爷,罗老太爷独子,如今官至大理寺少卿,有着铁面无私的名声。主动给煜飏传信,看来他对私盐案同样多有关注。
煜飏不以为然:“本也没想一次捉住他。”
“皇上对你的密折没有表态也是一种态度。”
“老师放心,我心中有数。”煜飏指尖摩挲杯沿,语调平静淡然。
皇帝宝座上的那位是父亲,更是高乾国帝王,乾坤在握。他一直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