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双凌笑笑,“我叫李双凌,幸会。”
“……幸会。”陈潜依旧不抬头,语气恹恹。李双凌盯着他的额头,心想竟然有人连额头都长这么完美,可惜美人如此,怎么这么没礼貌,说话都不看人的?
旋即回过头来看到白衡松松垮垮香肩半露的特别穿衣方式,突然觉得,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手从袖底伸出,貌似不经意地摸过去,捏住衣领往上一抬,两片衣料被黏稠的生长因子粘到一块儿,从宽松变得合身,乖乖贴在了肩膀上。
这下衣服不会再掉了吧……李双凌笑着拍拍白衡的肩:“昨天谢谢你了。初九兄是来给白兄补习的吧?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男女授受不亲,叫我学名就好。”
“哦?”
李双凌的背影顿住,挑眉,这人怎么……怎么这么别扭?
回头走到陈潜身前,跨过正常的距离,逼得陈潜不得不步步退,退到墙角,只得抬起眼睛看她一双微红眼眸,笑如温柔刀。
“我、偏、叫。”
说着摇头晃脑走出去,你能奈我何?
“等等……”
李双凌脚步一顿,回头笑着望他,“怎么了,初九兄?”
陈潜飞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塞进她怀里,“这是军理课郝夫子的课堂笔记,此次无极营入营考核,理论课的出题人也是他……”
翻开本子看了几页,李双凌忍不住浮起一脸欣赏的笑意,蝇头小楷笔画纤细如发,笔画布局中却疏密有致自有法度,果然字如其人,瘦而有骨。
看来这人倒也还不错嘛,就是害羞了些……她笑吟吟瞧他一眼,“谢啦。”
陈潜被她的眼神烫得后退半步,别过头去,“这笔记虽然基础,但对你们这种不读书的人来说可能有点难,下午就要考试,做到心中有数即可,只是切勿打小抄……”
……
空气中,有股硝烟味道。
一旁晒太阳的白衡抬眼偷瞄,果然李双凌气红了一张脸,本子往桌上一摔,“你——”
他连忙扶稳被她摔得震了三震的桌子,一动起来环佩叮当地揽过李双凌,戴满金戒指的随意揽上她肩膀,嘴上打着哈哈,掌根却暗暗用力一推,带她转出门外,不忘用脚把门勾上:“陈兄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会读书就这么瞧不起人!什么叫我这种不读书的人……”
白衡捂住她哇啦哇啦乱叫的嘴,忽然一手按在自己肩头,把衣服往下一扯,而后往李双凌身上一贴。
这动作行云流水,正在气头上的李双凌毫无察觉,只顾运劲到拳将他的手推开,没想到忽然失去平衡,意识过来时,自己已跟他一起飞出了数米远。
李双凌一双凤眼都瞪成了圆形:“你……这是什么奇怪妖法……”
白衡理理衣服,笑得很欠揍:“你忘了?你往我衣服上涂什么来着?”
“生长因子!”
李双凌已经惊异得忘了生气,“这东西,这么久了还这么黏……”
浸在绳镖上,钉人岂不是一钉一个准?
白衡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无奈地笑笑,“这东西是百年前,我家先祖游历海外,机缘巧合下受北析名医管长生所赠,仅获三管,这是最后一管……我看你可怜才给你的,你居然用来粘衣服。”
这么珍贵?
李双凌摸出袖底的生长因子看了又看,不舍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贵重,还给你吧。”
白衡摇摇头,将她的手推回去,低声道:“既然已经给了你,便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只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屋里人的父亲是萝台镖局的镖师,押丢了货被关进大牢。他费尽心力疏通关系,可惜一直没有结果,所以心神恍惚,你便不要跟他计较。”
“怪不得他会来帮你补习……”
是因为想赚些束修钱,打点狱中官差,让父亲在牢里好过些吧……
后半句话李双凌没有说出口,而是望向窗中背影,初晨阳光照耀在少年素白衣衫,隐隐勾勒出的骨骼轮廓,薄而清癯。
一向凛冽倔强的眼神,软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