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去做什么了,要走这么久?”林黛玉关心地问。
林红玉说:“说是跟老板去谈项目,可老板都回来了,他们还没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爸妈其实就在为你姥姥家做事。喏,就是贾宝玉家。我爸是宁荣集团的总经理。”
“啊?”林黛玉还是第一次听说,不由瞪大了眼睛。
*
天边的月亮又圆了。
刘丽坐在床边,两眼无神地望着窗外的月亮,又想起了数月之前的一个月圆夜。
那是她正式成为人母的一天。
由于早就通过别的渠道知道了她这胎怀的是女孩,婆家并不想为这次生产多掏钱,明知她胎位不正,还硬是选择了顺产,只为能省下那几千块钱的手术费。
她苦熬了整整一个白天,羊水都流干了,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护士说,再生不出来,孩子就有窒息的风险了。医院给出了顺转剖的方案,可是没人愿意为她掏钱。她的公公、她的婆婆、她的老公,都跟哑巴了似的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说:“俺们阿丽能顺的,让她再坚持坚持吧。”
就在她痛得快要死了的时候,贾主任来了。
她一看情况,立刻对她公婆说:“刘丽的手术费我先帮她垫付,现在只需要你们签字同意,可以吗?”
她婆婆一听“垫付”,犹豫说:“这……以后该不会还要我们还吧?那、那还是算了。”
她当时一听,气上心头,说:“医生,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我叫我妈来,让她给我签。”
“那不行!你是俺家的人,生的俺家的孩,叫你妈过来干啥?俺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媳妇生孩她娘家不许来人。你敢叫你妈来,俺就叫俺儿跟你离婚!”她公公厉声厉色,语带威胁。
最终,还是贾主任说不必还,她老公才勉强签了字。
她被推进了剖腹产的手术室。
起初,一切顺利,孩子被拿出来的那一刻,医护们都松了口气,她也顿时有种解脱了的轻松感。谁知等她咳嗽着向主刀的贾主任道谢时,却从贾主任眼中看出了惊骇。
她后来才知道,原来那一声咳嗽,就是羊水栓塞的征兆。
她纵然再傻,也知道了事情不妙,哭着握住贾主任的手说:“医生,救我!求你救我!我还年轻,我女儿才刚出生,我还不想死啊!”
贾主任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得了。其实从那之后,手术里发生的一切她都不记得了。不,也许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敢再去回想,因为只要一想,她的良心就会隐隐作痛。
她捂着胸口,望着天边的月亮,回忆着当她从病床上醒来时,她公公婆婆说的那些话——
“刘丽子宫被摘,已经不能再生了。”是她婆婆的声音,“唉,偏生是个闺女,咱儿怎么这么倒霉!还不如不剖腹产,让她跟闺女一起难产死了呢,咱儿还能再娶一个。现在弄得,唉……”
“都怪那个贾医生。”她公公咬牙切齿,“我看她就是成心想添乱,坏咱家的事。要不是她非替咱出钱,也不会有这事。不管刘丽死了也好,还是闺女死了也好,咱都有办法再弄一个继续生,偏偏这俩不值钱的都活了,最宝贵的子宫没了,嘿!”
“那你说现在咋办?”
她公公想了想,说:“等刘丽醒了,咱们一起劝她,就说贾医生摘子宫的时候她不知情,咱也不知情,想办法叫医院赔咱一笔钱。反正咱本来就不知情嘛!又没事先通知咱……”
“能行吗?”她婆婆有些担心。
“咋不行。”她公公打包票说:“放心吧,咱二伯家的侄儿不是开了个传媒公司么,最近正愁没新闻没流量呢,咱送他一个现成的!等拿到钱,咱跟他对半分。”
……
“哇哇哇哇……”孩子饿醒了,开始哇哇啼哭。
刘丽就跟没听到似的,仍旧呆呆地望着月亮。
自从她子宫被摘以后,她老公就再也没看过她们母女一眼,据说,最近又开始跟单位里一个实习生好上了……
她婆婆听到哭声进来,又开始数落她:“你瞧瞧你,从医院回来就啥也不干,害得我儿整天也不知道回家。让你去跟医院要钱,钱也要不着,你还会干啥?!”
见刘丽不回应,她又开始骂孩子:“别哭了!跟你妈一样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哭哭哭,敢把你弟弟哭走,我可不饶你!”
刘丽听到这里,突然说:“哪来的弟弟?我都不能生了,她哪来的弟弟?”
她婆婆顿了顿,说:“是你不能生,又不是我儿不能生,她咋不能有弟弟了?”
刘丽突然爆发一般吼道:“他外面有人了是不是,是那个实习生,还是谁?!”
她婆婆吓了一跳,正打算回嘴,却不想以往柔柔弱弱的儿媳举起床头柜就要往她身上砸!她大叫着从屋里跑出去:“他爸,你快来呀他爸!刘丽疯了!”
“咚!”的一声巨响,床头柜掉在了地板上。刘丽气喘吁吁,跌坐回床上,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甄律师吗?你好,我是刘丽。你们之前的那个提议,我同意了,麻烦你帮我转告林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