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豪吓得站起来,色厉内荏地说:“养、养成什么样了?这不挺好的么,能跑能跳的,又没缺胳膊少腿。”
封老师悲愤难当,痛苦地流泪。
什么叫做夏虫不可语冰【注7】,她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甄士隐走来,将妻子搂在怀中,对面前的这对夫妻说:“无论你们是否出自主观意愿,都间接造成了我们家庭的骨肉分离。无论对我们,还是对孩子,这都是一个无法挽回的悲剧。而今最正确的做法,便是让孩子回到我们亲生父母身边,对你们,对我们,对孩子,都是最优解。”
“那她这么多年吃我们的喝我们的怎么算?!”李杜鹃跳起来说:“你以为多养一个孩子容易啊?我养了这么多年,你们说带走就带走,那我岂不是白养了!”
“对!不给赔偿,我们决不让你们把孩子带走。”陈嘉豪也帮腔说。
“我们能不能带走孩子,也不是你们说了算。”甄士隐看向余警官,问:“是吧,警官?”
余警官点点头,说:“没错。如果亲子鉴定证明你们是亲生父母,只要征得孩子本人同意,就能领走孩子。”
“这不公平!太不公平了!”陈嘉豪大叫说:“凭什么啊?就凭他们是亲生的啊?!”
“对。”余警官笑了笑,说:“就凭他们是亲生的。”
“那我们当养父母的也太亏了吧!”陈嘉豪气急败坏,只觉这一屋子的人都在偏向这对亲生父母,合起伙来欺负他和他老婆。
他大声嚷嚷:“我们可是救了孩子的命,是救命恩人!没我们,她早饿死了!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最后一句话则是看向甄士隐说的。
甄士隐则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你们实在想要赔偿的话,大可以去告我们,具体赔多少、怎么赔,皆由法官定夺。但同时,我们也会告你们虐待儿童,以及违反义务教育法。至于谁胜谁负,法庭上自见分晓。”
天知道这八年他跟他老婆是怎么熬过来的。要不是靠一口气撑着,想在有生之年再见孩子一面,他真想死了算了。
没了孩子,他就算还活着,也和死没什么区别了。
他和老婆活死人一样地活了八年,苦熬了八年,心头血都快要熬干了,谁知竟有人苛待他的孩子苛待了整整八年!
他有想过他的孩子会过得不好,可是想到,和亲眼见到,是两码事。
在未见到孩子现在的模样之前,他只恨不得将人贩子千刀万剐,可见到孩子的那一瞬间,他恨不得连同这对“养父母”也一并千刀万剐!
他聪明伶俐玉雪可爱的孩子,被他们养成现在这个样子……
怎能不恨。
怎能不恨!
还想要赔偿?赔偿个屁!
陈嘉豪的声音太大,惊动了呆在值班室的香菱。她浑身一哆嗦,惊恐地问身边的民警姐姐:“是不是我爸他们找来了,要把我带走?”
民警姐姐不忍欺骗她,说:“是。你现在的爸爸妈妈,和以前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孩子,来,告诉阿姨,你更想跟谁?”
“现在的爸爸妈妈,和……以前的爸爸妈妈?”香菱面露疑惑:“什么意思?”
民警姐姐蹲下身去,平视着她的眼睛说:“孩子,听阿姨说。你现在的爸爸妈妈呢,其实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现在,你的亲生父母过来找你了,你想出去看看他们吗?”
香菱一听,一下子就呆住了。她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这么复杂的信息,磕磕巴巴地问:“不、不是亲生的?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是。”民警姐姐注视着她惊慌失措的眼睛,温柔地说:“现在,你有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是继续跟养你的爸爸妈妈走呢,还是跟你亲生的爸爸妈妈走呢?”
【注7】:出自《庄子·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