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东家当真是宅心仁厚的大老爷,待我儿这样好,回头去菩萨庙,我一定求菩萨保佑你们东家。”
蔡三娘切着菜,眼眶不自觉就湿润了。自家出门在外的孩子受人恩惠,是比自己受人恩惠还要教人感激和感恩的。
秦俊也感叹一声,随即接着说:“所以说我有钱,孝敬你的钱你就拿去吃穿用了,身心康康健健的比什么都强。”
“用不上,”蔡三娘心里也高兴孩子孝顺,笑着道,“从我带着你和欢欢来了你陈叔家,我跟你陈叔就给你们仨攒了钱,盖房用的就是这钱,等以后我跟你陈叔老了,你们兄妹三个想一起住也好想卖了分钱也好,这房子都任你们折腾去,我们可不管。”
“你就诓我吧老娘,我还能不知道你们一年到头能攒多少钱?”
陈福林是二十年前逃灾来大谷村的外来户,家里没有地没有人,只有一个儿子陈全。
他做了走村串巷卖东西的挑货郎,做最辛苦的小本买卖,一月顶天了挣一两银子,有时天气不好出不了门不说,糟的是好好的天突然打雷闪电地落雨的时候,不光不挣还要赔本。
蔡三娘在第一任丈夫家生陈欢的时候落下了腰伤,天一变就腰疼得躺在床上翻不得身,这几年养好不少,但平时也干不得重活,养了些鸡鸭鹅倒是能卖卖禽畜和攒的鸡鸭鹅蛋,但到底养得不多,遇到有人家做席或是生小孩时好卖,估计一月能卖个三五百铜板。
而大哥陈全,完全随了陈福林老实话不多的性子,胆子又还不大,十三岁时跟陈福林做过货郎,去别村遇到蛮横的村人把他东西讹了不少,又伤心生气又怕挨骂不敢回家,还是十岁的秦俊找到他知晓了事情原委,回家提着柴刀骂上门去才把东西要回来。
打那以后陈全就说什么都不肯做货郎了,宁愿在家里砍柴打草挑水、耕种秦俊从秦家带来的三亩地,勉强有个事做。于是就换了秦俊做了几年货郎。
好在是后来听说上头换了个新皇帝,新皇颁布新田法,陈家这样的“外来户”分到两亩田地,陈全才终于算是有了养家糊口的营生,地里刨食。
还有妹妹陈欢,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年纪不大,眼下还在镇上私塾上学,自然没有收入来源。
至于去年刚进门的大嫂,秦俊不了解,只在家书里晓得家里多了这么个人,目前为止连面都还没见过。
秦俊心里门儿清,不算他在内,家里一年到头能攒下七八两银子就不错了,他跟他娘来陈家也才十年,夫妻俩再能攒也攒不来一百两银子。
而砖瓦房造价可不低,在整个大谷村都少有人家建得起。秦俊让家里盖砖瓦房时就是算过才给家里捎钱的,瞧这房子没他预想的大,但光是那几千上万的砖瓦,没有个九十、一百两银子下不来,更遑论还有请作头工匠的开支了。
他夸张地说:“老娘在我这儿子面前还要打肿脸充胖子呐?家里有几个铜子儿我都算得清清楚楚。”
“噫你这臭小子!”蔡三娘抄起擀面杖,作势要揍人,“好的不学你学坏的,跟老娘没大没小!”
秦俊仗着刚归家的游子身份躲都不躲一下,继续大放厥词:“说吧老娘,跟人借了多少?我这顶梁柱回来了,回头把钱还人家。”
蔡三娘果然没舍得真揍,只色厉内荏地示威两下就收回了擀面杖,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管,我跟你陈叔会还。”
让秦俊猜准了,家里这房真是借钱盖的。
秦俊:“那成吧,我这小孩就不管你们大人的事了。”
蔡三娘狐疑地看向秦俊,她这逆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秦俊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我这个年纪的小孩,估计还要七八年才能长大成人,也不知道七八年后还有没有好人家的姑娘哥儿等着我?不过也没事,现在好人家的姑娘哥儿七八年后要是有过不下去的也该和离了,那轮也能轮到我的。”
蔡三娘又抄起擀面杖,秦俊飞快扔了火钳,一下蹿出灶房跑了。
“老娘你放心,说不定到时候我一成亲,你直接就升辈分当奶奶或者太奶奶了,天大的好事啊四世同堂——!”
“混账小子,你给老娘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