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着痕迹地用余光又瞟了人一眼,接着跟尤成海说:“我想赶骡车从你家地里过,一会儿拉完粪,再给你家把碾紧的地犁一道,成不成?”
“成,成,你过吧,不用犁。”
不是找事儿,尤成海松了口气,直道人随便过就是了,生怕说慢了这人就要动手。这可是敢跟亲爹亲叔叔动手的人,他们家可招惹不起。也不太想跟人扯上关系,怕惹麻烦。
秦俊道了谢,赶着骡车从尤家地里走过,骡车上都是蔡三娘沤的鸡鸭粪,重量不轻。
到了陈家地里,他卸了骡子,和陈全一起把粪倒在地上。
“大哥你看看这地里还差多少粪,我刚跟尤二叔打招呼了,差多少都一起拉来,拉完了我好给尤二叔家犁地。”
陈全算了算,“估摸着还要三车。”
“成,你跟大嫂回家上粪吧,上满了到地里喊我,我先犁会儿地。”
秦俊三言两语安排夫妻俩推着空骡车回家,自个儿一手牵骡子,一手扛木犁,直接去了尤家地里。
“二叔二婶,你们丢种去吧,我给你们把地犁了。”
尤家三人眼睁睁看着秦俊把骡子牵到他们跟前,俨然一副立马就能犁出二里地的架势,一叠声儿说着不用不用,神色惶惶的样子,活像被黄鼠狼闯进窝里的一家鸡仔。
“不用了不用了,真不用给我家犁地,过个路的事儿碾不了地,你……”尤成海想阻止秦俊,又不太敢上手,站在一边握着锄头干着急。
“二叔二婶跟我家里一样,叫我大俊就是了。”
秦俊充耳不闻,丝毫不觉得自己热情得令人害怕,已经给骡子套上枷柦,单手提着犁床往下一杵,犁头就深深插进了地里。
“二叔二婶快带这位小阿弟让开,免得骡子犯倔踢到人,我这骡子脾气犟得很。”
此话一出,尤诩登时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地走到一边去。
欢欢他哥说话,一直这么怪异的吗?好像前两次短暂的交流里不是这样的啊……真是让人牙酸。
“好、好,那麻烦你了……大俊。”
“大俊”两个字会咬嘴似的,尤成海夫妻俩都不敢喊得太大声。
秦俊中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声,骡子就拉起犁床往前走了,一会儿就走出几丈远,比人力翻地快了不知多少倍。
犁了两沟,秦俊发觉尤家这地着实不好,土层又薄又瘦,石块很多,生的杂草也熟地草,鹅儿肠都见不着几簇,估计是才开荒没几年的地。
他便犁深了些,给人把底下的泥都犁出来。
有人给自家犁地,尤诩被分配到撒草木灰这个轻省活儿,才后知后觉涌起高兴的情绪来,边撒边时不时偷看犁地的秦俊,羡慕极了。
有骡子可真好啊,又能耕地又能拉东西,给人省不少力。等家里攒够了起新房的银子,一定要让爹娘再攒钱买一头牛。
骡子是不敢想的,这东西太贵了,十里八村都不见有人家用,要不是经常去镇上卖野菜涨了见识,他都认不出来这是骡子。
尤诩羡慕的目光一下下往秦俊那边瞟,很快发现这人犁得非常仔细,一沟挨着一沟犁得紧密不说,有大土块会顺手给打散,犁出石头也会弯腰捡了扔到路上去。
细致得教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