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夫郎和李娘子扛着锄头走来,还没走近呢就听到他老婆婆的声音,仔细一听话里话外都在挤兑自己,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娘说的什么话?”他几步上前,铮一声把锄头怼在地上,泥地立时被凿出一个小坑,“爹瘫在床上这十来年,是我一把屎一把尿伺候的爹,要不是把你当娘、把爹当爹,我做什么这么伺候爹?我好日子过多了自讨苦吃不成?”
梁夫郎他婆婆看到他就噤声了,又听他这么说,嘀咕一句“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扭过头不说话。
却是尤老太见不得梁夫郎这么大嗓门,恶声道:“那是你该的!可怜我老姐姐就那一个儿子,被你这丧门星克死了!你伺候你公爹是应该的,是赎罪,否则宽子在地底下都不会放过你!
“丧良心的,我看你是早就看我老姐姐不对眼,想气死她霸占了梁家的房子田地!老姐姐别惯他,他害死了宽子,他一辈子都得给你们老梁家当牛做马!”
梁夫郎夫家也姓梁,他丈夫死了十多年,家里家外全靠他带着一双儿女撑起来:公公瘫在床上吃饭都要人喂到嘴里,婆婆不理事不说,还恨毒了他,见天地满村说他坏话,咒他不得好死。
他自觉婆婆没了儿子心里难受,往常也便忍了不跟她计较,今儿却是尤家这老东西也想骑到他头上拉屎来了,他还能忍他就不姓梁!
“你个老不死的算哪根葱?”梁夫郎瞪着眼逼近一步,一下把尤老太逼得坐回凳子上,“梁家的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也不怕阎王爷叫鬼差来把你舌头拔了,把你押到地府去油炸了你!”
尤老太被小辈骂了面上挂不住,气得指着梁夫郎:“阎王爷要抓也是抓你这个丧良心的!”
“我能有你丧良心?”
梁夫郎一手叉腰,一手在半空抡了几个大圈,大声喊道:
“大伙儿来评评理,我尽心尽力伺候我公婆,尤家这老不死的编排亲儿子污蔑她、瞎说亲孙哥儿被人害了名声,是我丧良心还是这老不死的丧良心?啊?谁丧良心?”
又转过头指着尤老太大骂:“亏人家尤老二鞍前马后地伺候你家两个老东西,你就说你家那房子有多少棵木头是尤老二扛的,有多少片瓦是尤老二背的?几十里的山路哇,尤老二背瓦背得脚底肩背都见血了,结果你分家就分人尤老二家两间破草房?
“我呸,你他娘的还不如蔡三娘这个后娘呢,好歹蔡三娘还拿两个继子当人看。”
“你、你!”尤老太指着梁夫郎的手指哆嗦个不停,气得几欲昏厥。
“你什么你?”梁夫郎一把扒开尤老太的胳膊,“我虐待我亲儿子了还是坏我亲孙哥儿的名声了?就是阎王爷来了我也不怕,你敢说不怕阎王爷拔你舌头?你说呀,你赌咒发誓啊,你上下嘴皮子一碰阎王爷今晚就得亲自来带你走!!”
梁夫郎怒气上头,是非对错已无心分辨,势必要按死了这老东西,否则夜里睡着都能气得爬起来。
围观众人早聚拢过来,闻言一阵阵窃窃私语,“梁夫郎说的真的假的?”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李娘子说了这么一句,马上把早上二人遇到秦俊的事儿说了一遭,说完又补了一句:
“他都承认了他抢诩哥儿的野菜,其他的再没啦,都是尤老太瞎说的,不晓得她哪根筋搭错了,这么恨自己儿子孙哥儿。”
众人见李娘子敢拿秦俊背书,不信的都有些信了。
有新媳妇不认识秦俊是哪路神仙,疑惑问:“秦俊是谁?作何肯定他没说瞎话?”
旁边人三言两语科普了秦俊的光辉事迹,下定论道:“这小子枉道是枉道了点,但从不稀的编瞎话骗人。”
“是哩,你要是说他那个死鬼爹是个畜生,他保管不会找你麻烦,因为他爹是真畜生。但你要是说瞎话编排他,那你就得掂量掂量你家大门够不够结实、能不能挨他几刀了——这样人,会编瞎话骗你?”
尤诩打这儿路过的时候,刚刚好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就心虚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