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来了？”米兰达语气很淡，说这句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洛娜脚步一顿，踌躇着没有再上前，解释道：“今天是霍格沃茨新生统一入学的日子，只有你没有按时报到。我担心是否出了什么事，所以去了麦克米兰老宅一趟，然后凯特跟我说，布兰奇回来了，她还说，你带她去了圣芒戈伤病医院。”

米兰达转过头，看向洛娜，自嘲一笑：“我这样的人，上不上学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像是在问洛娜，又像是自言自语，继续道：“你说，布兰奇会后悔吗？如果当初不是她坚持要留在伦敦对抗伏地魔，海伦也不会出事，她自己也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说不定，她和海伦早就在法国某处秘密结婚，过着分外幸福的生活。”

洛娜轻手轻脚地走到米兰达身旁，瞧见她握着布兰奇的手，而那只手如此的瘦骨嶙峋！她心脏惊恐地一跳，几乎是强迫自己抬起视线，顺着那手渐渐向上，掠过布满伤痕的手臂和毫无血色的嘴唇，直到看见那双泛白空洞的眼睛时，情绪再也忍不住，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到眼前的两人，只能默默流着眼泪，两鬓的碎发被泪水打湿，粘在皮肤上，却如同粘在她的心中。她没忍住匆匆瞥过视线，却无意间望见了另一张病床上的海伦，她的脸庞一如少女时那般娇艳欲滴，几年的时光仿佛在她身上静止，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两个人都是洛娜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如今却一同躺在这冰冷冷的病房中，而米兰达仍旧重复地问着那个问题，执着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可惜除了昏迷不醒的那两个人，再没有人能回答她，这终究是无解的题目。

洛娜重重地咬了下嘴唇，迫使自己从悲痛中清醒过来。她将手搭在米兰达的肩头，声音轻得像是一片飘在半空的羽毛：“不管怎么说，米兰达，你现在还是应该先去霍格沃茨完成报到仪式……”

米兰达突然愤怒转过身，用力拍掉洛娜的手，两只水亮的紫色眼睛冷冷地盯着洛娜，张口咆哮：“洛娜·K·布克！你是不是很庆幸躺在这的不是你？！你瞧瞧，你跟亲爱的前男友和好了，好朋友莉莉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邓布利多也苏醒了，两个亲弟弟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起码都还健康地存在于世。而我呢？布兰奇呢？海伦呢？难道这样的痛苦就应该由我们这样可有可无的角色承担吗？我恨你，洛娜·布克，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却并没有像承诺的那样把他们全须全尾地还回来，别在这假惺惺地流眼泪，还劝我去上学，我这样的残废——”她用力地捶着两条残腿，“以及几乎相当于哑炮的魔法能力——就算去上学又能怎么样？除了被欺负、被排挤，难道还能收获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吗？！”

“不，不是这样……”洛娜双颊发白，缓慢地眨巴着眼睛，尚未流干的泪水还浸润在眼眶当中，对米兰达的话感到无比震惊和悲伤。

“那你说说，究竟是怎么样的？”米兰达咬牙道。

只有在这个时候，洛娜才意识到，即便米兰达伪装得再怎么坚强，她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甚至因为不健全的身体和魔力而更加敏感，她怎么能被米兰达迷惑到呢，怎么能真的认为她是个能够读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于是，在被无端指责的愤怒到来之前，洛娜就被铺天盖地的愧疚感淹没了。她什么也没解释，只是不顾米兰达的抗拒紧紧地抱住了她，才感受到这孩子浑身颤抖的有多剧烈。

她们静静地抱着，泪水交织在一起，闻起来比甘草还要苦涩。

“对不起，米兰达。”洛娜等怀里的身躯稳定些许后，带着歉意道：“你说的对，是我没有遵守承诺。我没有护住海伦，也没有守住布兰奇，甚至就连琼斯我也失去了……可是，即便如此，尽管失去的总是比收获的要多太多，我始终相信自己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洛娜感觉到米兰达又激动起来，她凭着身躯差异强行按住米兰达，接着道：“你刚刚问-布兰奇会后悔吗？其实这个问题曾经萦绕在每一个凤凰社成员的脑海中。我不敢说所有人——但绝对是大部分人——他们都会回答你：从来没有后悔过。”

米兰达恢复了些许冷静，带着哽咽道：“即便失去这么多？”

“即便失去这么多。是的。”洛娜答道。

这时，另一道极轻的声音骤然响起：“是的……”

洛娜和米兰达先是一怔，而后激动地循声看去，发现布兰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虽然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仍竭力想要转动脑袋，把脸朝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