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擦”

“咔擦”

银制打火机明明灭灭，照不亮西里斯躲在阴影中晦涩的脸。

他出神地盯着那一小撮火苗，耳朵里充斥着洛娜的声音。

她正跟抱着隆巴顿家那个小孩的老夫人解释目前的情况，并劝告他们给住居的房子施展‘赤胆忠心咒’，以防食死徒卷土重来……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讲了许久，最终，那个老夫人答应了洛娜的要求，带着孩子离开了。

“啪嗒，啪嗒，啪嗒。”

西里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不多不少正好三步。他知道是洛娜走到了自己身旁，却假装没有听见似的，仍一动不动地盯着火机发呆，倒是没有再转动点火器了。

“嘿，正好，借个火用用。”洛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疲倦。

“医院内不允许抽烟。”西里斯瞥了眼洛娜，发现她已经从手提包里摸出了一盒女士香烟，动作熟练且优雅地用手指夹出了一根，放在了唇边。

她垂着头，眉头微微皱起，纤长的睫毛如两把墨色的羽扇，将传情的目光遮挡。

听见他的话，两把羽扇轻轻掠起，露出两弯波光粼粼的榛子色湖泊。

“不用担心，我设下了屏蔽咒，他们闻不见的。”洛娜笑了笑，嘴角的两颗梨涡若隐若现，西里斯快要醉倒在这之中了。

“嗯。”西里斯轻声答应，俯下身，一只手拢住烟头，另一只手拨动点火器。

‘刺啦’轻响，女士烟独有的清香弥漫开来，略带淡淡的烟草味。

西里斯的心头微微发闷，有种说不清的空虚。

“哈……”洛娜深吸口香烟，白雾从鼻子里冒出，模糊了她的神情。

西里斯只听见她的声音，仿佛雪夜里的冷空气，凛冽又孤独。

“西里斯，西比尔·特里劳妮在伏地魔面前做出预言，称7月生的孩子将拥有打败伏地魔的强大力量，将被伏地魔视为一生的宿敌。看，这预言不过传出来一天，纳威·隆巴顿，这个同样在7月生的孩子的父母就惨遭毒手。我看着他们躺在那里，那个可怜的孩子在奶奶的怀里哭泣……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无比庆幸，躺在那的不是莉莉，哭着的孩子不是哈利。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从这一点上，奥古斯塔夫人比我坚强一百倍。”

“不要想这么多，这永远不可能发生。”西里斯看向窗外，今晚看不见月亮，却衬得星光熠熠生辉。

“你怎么保证？！艾丽丝和奥利弗同样是优秀的巫师，面对食死徒的围剿，他们同样毫无办法！而且，我们这样特殊的身份，不可能全天候守在哈利身边，万一……我是说万一……不……”洛娜少有地情绪激动，两只手颤抖不止，几乎要抓不住细细的香烟。

“洛娜，嘿，看着我！”

西里斯强硬地掰过洛娜的双肩，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他在那对沁着薄泪的大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叹口气，将洛娜揽到怀中，用手温柔地抚摸她的后背，轻声道：“还没有跟你讲这件事，我和詹姆沟通好了，赤胆忠心咒的保密人就是我。所以我才说你不用担心，我向你发誓，就算是我死在了伏地魔手里，也不会告诉他任何事情。”

洛娜一愣，原本悬在半空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西里斯的手臂。她从西里斯的怀里抽出身，神情慌张无措，“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不然，我也可以，或者莱姆斯，要不让邓布利多或者贝拉来担任保密人呢？原本伏地魔就一直抓着你不放，我——我——你——”

西里斯用右手捧着洛娜的侧脸，大拇指在脸颊上温柔地拂过。他摇摇头，微笑道：“这样的事情交给谁都不好，我和詹姆也不放心，还是我来吧，毕竟我还是哈利的教父呢，总得担当身为教父的责任吧。这样等小哈利学会说话了，我也能理所当然地应下他的呼唤，不是吗？”

洛娜无奈地笑了，知道这件事已经决定好，再无法更改。她抿了抿唇，从西里斯的怀抱中挣脱，猛吸了两口快要燃尽的香烟，用指腹将其捻灭，丢进了垃圾桶里，又讲起了另外一件事。

“这次去找西弗勒斯，我还碰到了柏莎。”

“看来她过得并不好。”

洛娜叹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知道她还活着，我真的非常高兴，许多夜晚，我都会从梦中惊醒，无一例外，那些梦里都有着柏莎死不瞑目的脸。你知道吗？原本她都接受了国际魁地奇球队的offer，心心念念想要在国际赛场上大放光彩。是我让她放弃了球队，加入了凤凰社，从此生活翻天覆地，不仅失去了梦想，还变得朝不保夕。有时候我很后悔，如果她选择加入球队，是不是会比现在过得更好？起码巫师界将迎来首个享誉国际的女球星，还是个赫奇帕奇呢。”

西里斯不赞成道：“你明明清楚，她并不完全是为了你。你别忘记了，她姓克劳奇，从出生那一刻起，姓氏的诅咒将贯穿一生，她永远不可能独善其身去过所谓的巨星生活。因此，你只是给她指明了另一条道路，怎么选择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那你呢？”洛娜问出了憋在心底许久的话：“你姓布莱克，现在的选择让你感到解脱吗？”

西里斯避重就轻道：“我跟柏莎·克劳奇不一样，我有两个姐姐，她们分别是贝拉·布莱克和安东尼亚·唐克斯，现在就连雷古勒斯也回来了。所以走在这条路上，我并非孤身一人。”

“消失的那几年呢？”

洛娜好似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柏莎虽然还活着，我却宁愿她已经死了。她被伏地魔用秘术制作成了怪物，一个无情的杀人机器。尽管我相信她已经丧失了自我意识，可当我望向她那双空洞的眼睛时，仿佛听到了她向我求救的声音，她在说，求我想尽一切办法杀了她。

你呢，你当时痛苦吗？你是怎么能活下来的？西里斯，从认识你开始，我就不敢说了解你。好不容易经过几年的相处，似乎我们变得熟悉起来。直到你消失几年回来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我现在不恨你了，但也无比茫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有时候也想关心你，可所有的关心都没有着落。我私下见过雷古勒斯，他跟我说，他也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甚至他也不觉得很了解你。我有时候在想，会不会站在我面前的只是个披着西里斯外皮的其其他什么东西，实际上，我所认识的西里斯，那个不顾一切反抗家族，第一个被分进格兰芬多的男孩早已死去。”

西里斯默然。

他斟酌地开口，难得地说了一大串话：“你应该能够明白，经历了这么多事，过去了这么多年，人不可能还跟年轻时一模一样。不说我，就说詹姆和莱姆斯，他们也变了许多。但你要知道，我一直爱着你们，你和詹姆，现在还有哈利，都是我割舍不掉的牵挂。在那生不如死的几年时光里，能让我撑过去的，就是无时无刻在脑海里咀嚼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我离开时，伏地魔曾找过我，那也是唯一一次我跟他面对面进行交谈。他那时候就已经在自己和其他人的身上妄图复刻发生在我身上的成功，可惜，终究都失败了。他问我，是怎么做到在煎熬中保持清醒的。就连伏地魔也承认，他很难做到这点。当时我并没有回答他，我想，他那种毫无牵挂的人是不会懂什么是爱的。如此奇妙和强大的能量掌握在每一个人手中，唯独他没有，从那一刻起，我便知道，我们一定会赢，而且是百分百。”

洛娜却没有被他绕晕，一阵见血地问道：“我们当然会赢。但——我们打败伏地魔之后呢？你准备怎么办？你身上的那些……”她指了指西里斯手臂上的纹身，皱眉道：“和平的世界不可能允许它存在。”

西里斯嘴唇嚅嗫，“抱歉……洛娜。”

洛娜大为光火，她最讨厌西里斯这样的态度，冷笑道：“我以为你刚刚说那么多，是想明白了准备说清楚所有事情，原来只是为了麻痹我而已，你当我是原来那个天真无邪的女孩吗？罢了，你爱说不说，最好将那些解释咽进肚子里，带进坟墓中！”

洛娜转身就走，西里斯立马追上去。

“我没办法——起码现在不行——洛娜！”

突然，正大步走着的洛娜停住脚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发烫的金加隆，是南茜·格林的通话申请。这个时候找她……洛娜心情微妙地接通，打了声招呼：“嗨，南茜。”

“晚上好，亲爱的洛娜。你现在还在圣芒戈医院吗？”

“在的，怎么了？”

“几分钟前，总控室收到了穆迪的支援申请。等其他人到达后，发现他身后重伤、昏迷不醒，于是立刻把他送到了圣芒戈。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你帮我先过去接应下，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稍后就来。如果他后面清醒了，请你帮我问一个问题，贝拉和吉迪翁去哪了。”

“贝拉……”洛娜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