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穿越
南茜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睁开眼,与预想中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不同,眼前是一排整整齐齐的尖顶小屋,五颜六色的像是雨后冒出的蘑菇。
天色灰蒙蒙,乌云低垂,一场罕见的猛烈暴风雨即将来袭。一只黑猫正坐在她面前,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绿眼睛,好奇又警惕地盯着她。
南茜晃了晃脑袋,记忆中最后一幅画面是她手腕上鲜红的刀伤,除此之外,她对这里全然没有半点印象。不过,她还是凭借着本能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起码爬到屋檐下,躲过这场暴风雨再说。
她手脚并用,挣扎起来,原本端坐在她面前的黑猫被吓了一跳,四条腿灵活地跳跃,很快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撇撇嘴,对这只并不助人为乐的猫感到不满,她继续扭动身躯,渐渐的,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是如此弱小,她艰难地转动眼珠,这才发觉自己现在竟是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
什么!她放弃摆动不协调的四肢,目光空洞地望向灰色的天空,不会吧……让她碰到穿越这种离谱的事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她安排一个马上就要狗带的小婴儿?怎么?是嫌她死过一次还不够痛吗?
乌云聚拢,淅淅沥沥的小雨砸在南茜的脸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她一阵激灵。
雨越下越大,南茜再怎么样也无法克制身为婴儿的本能,她张开嘴,嚎啕大哭,凄惨的哭声几乎响彻整条大街。
可即便如此,面前一整排紧闭的房门,也没有一扇似乎想要为她打开。
南茜的身体在尖叫,而她的灵魂则冷笑一声,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她从来不认为人类拥有善良的内心,她闭上眼,等待着死神再此降临,将她真正带入永劫不复的地狱,她对此期盼已久。
这时,一个略显佝偻的老太太出现在大街尽头。
她坡了一只脚,走起路来颤颤巍巍,在这样大的雨中,举着一把可怜兮兮的小黄伞,简直聊胜于无。她住在街尽头的山中小屋,此刻正如同之前的每一天,准备回家休息。
可是,在经过第四栋小洋房时,一道微弱的哭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循声望去,只见一只被雨水浸湿的灰色襁褓静静地躺在那里,如果不注意的话,一定会认为这是一团垃圾。
“哦天,这是谁家的娃儿?”老太太俯下身,撩开襁褓,露出里面被冻得有些青紫的婴儿小脸,“这真是造孽啊!唉!”
她没有犹豫,将襁褓揣进怀里,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温暖这冻僵的小人儿。
“可怜的孩子,日后就跟我这老太婆相依为命咯。只要我老太婆活着,就断不会饿着你……”
恍惚间,南茜半睁开眼,细碎的银发中掩藏着的苍老面孔,深深地烙印在她的心中,成为她大半人生里努力生活的动力。
从这天起,她变成了英国小镇里,住在山中小屋的女孩。
她叫南茜·格林。
02 初遇
格林老太太平日里以编制竹篮为生,需要每周的周一、周三、周六、周天去山下的集市把竹篮卖掉,但她年老之后腿脚不便,下山的这一个小时的路程总会让她心力交瘁。
好在,她有一个可爱懂事的孙女——南茜·格林,小女孩接替了格林老太太的任务,会在放学后背着竹篮到集市上去。
往常,她都会在太阳落山前把竹篮卖光,可今天,似乎有什么将要大事发生。因为,南茜注意到所有人都涌到集市旁的广场里,垫着脚尖东张西望,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人出现,而不是闲散地逛着集市,来买她的竹篮。
太阳快要完全坠入地平线中,天色渐渐黑沉,南茜答应过奶奶会在天黑前回家,可今天——老天,竹篮都还没卖出去一半。她垂头丧气地收拾好摊位,开始发愁未来三天的花销该怎么办。
突然,广场里的人群爆发出惊天尖叫。
南茜下意识地抬眼看去,正巧对上一双冷冰冰的深灰色眼眸。
她怔了一下,眨眨眼,很快将眼睛的主人扫了一遍。那是个似乎与她同岁的女孩,有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卷发,异常漂亮的脸蛋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南茜往下看,迅速明白了她这股傲气的来源——这个漂亮的女孩坐着一只奢华的车轿,身上穿的黑裙一看便价格不菲,更别说她脖颈上戴着的那串红宝石项链,都不知道要她卖掉多少个竹篮才能买得起。
若是寻常女孩,或许会多次十分羡慕,可惜南茜穿来这个世界前也算是个千金小姐,在她看来,这些肮脏的金子不如格林老太太为她煮的蘑菇汤。
因此,她只波澜不惊地朝那女孩微微一笑,便收回了视线,继续专心致志地收拾摊位上的东西。
不久后,马车滚动的声音愈来愈近,马蹄声几乎震耳欲聋。南茜眼皮一跳,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抬头,很快,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两只锃亮的黑皮鞋。
“抬起头来,贫贱的麻瓜。”女孩的声音极为傲慢。
南茜不想得罪这个明显身份尊贵的女孩,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白皙的脸。她与女孩靠得很近,两眼下来,只知道远远望去就无比漂亮的女孩从近处看,更加有种摄人心魂的艳丽,真不知道女孩长大后得要迷倒多少人……
这厢南茜在打量女孩,女孩也在打量她。女孩露骨地上下扫视,很轻易地发觉面前的人瞧着眼生,更别说她那张明显不似英国人的脸。女孩挑了挑眉,抽出腰间的蒲扇,用扇面托起南茜的下巴,罕见地有些好奇。
“你是谁?怎么我从来没见过你。”女孩问道。
南茜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十分唾弃对方这霸道总裁般的行为。当然,表面上她还是假装害怕地落下泪,抖抖索索道:“小,小姐,没,没见过,我,我。”她咽了口唾沫,“很,很正常。因为我,我住在山,山上。”
女孩听见南茜的回答,眼中浮现浓重的厌恶。她嫌弃碰过南茜的蒲扇,随手将它扔在了南茜怀里,怀疑自己怎么会中邪了一般跑到这乡巴佬跟前,还好声好气地跟她讲话。好在她今天心情不错,也不想惩罚这些恶臭的麻瓜。于是,她轻哼一声,提着裙摆走上马车,像来时那样眨眼间消失不见。
南茜低着头,等待马车彻底离去。几分钟后,她才抬起头,对着那个女孩离去的方向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手中的蒲扇像是烫手山芋,让她丢也不是,拿着也不是。最后,她只得塞进没卖完的竹篮里,强迫自己忘记这段小插曲。
天色全黑,南茜走在山林小道中,行到中途,家里养的两条大狗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忠心耿耿地护送着它们的小主人回家。南茜撸了两把狗头,略微沉闷的心情明朗起来。她哼着小曲快步回家,木屋徐徐升起的炊烟是无比的吸引她。
她放下背上的背篓,打开门,让两条狗先进去。关门的刹那,她回望远处的山林,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集市上那个神秘女孩的话语“贫贱的麻瓜。”
等等,麻瓜?她逐渐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想,虽然她知道这是英国,但……不会这么巧吧?她竟然穿越到了哈利波特的巫师世界?!
03相知
等到南茜再一次见到那个女孩,已经是四个月后的事情了。
那天,大雪纷飞,厚实的积雪将山林裹成一颗圆滚滚的白馒头。南茜牵着两条狗,背着竹筐,一边散步,一边抽空捡一些柴火回去。她哼着歌,背诵着学校老师布置的功课,身上的红裙子像一朵盛开的花。
突然,跑在前头的两条狗急冲冲地折返回来,对着南茜不停狂吠。
“怎么了?”南茜一头雾水,从没见过两条老狗如此焦急的模样。她顺着狗脚印走过去,雪地上,一串红痕格外刺目。她蹲下身,抓起一捧淡红色的雪,轻嗅几下,皱起眉,暗道不好:这是鲜血的气味,有人受伤了?!
她立刻拍拍老狗的脑袋,让它闻过地上的血迹,低声命令道:“爪爪,牙牙,好狗,快带我过去。”
爪爪和牙牙鼻尖耸动,又各个方向探头嗅嗅,而后,锁定了方向,八条腿一同启动,如两道黄色闪电。南茜眼睁睁地看着它们窜了出去,只得哀嚎一声,也拼命倒腾两条小短腿追了上去。
两条狗停在一只小雪包前,吐着两条长舌头对赶来的南茜哈气。南茜想了想,从旁边捡了个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开半块雪包,等看清里面的东西,差点没惊掉两只眼睛。
她扔掉树枝,两只手疯狂倒腾,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雪包给刨空,只见里面躺着一个面色青白的女孩,正是四个月前在集市上碰到的那个。
此时,她的身上满是伤痕,像个瓷娃娃般倒在雪地里,完全看不出之前耀武扬威的模样。
南茜试探下女孩的鼻息,待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拂过手指,才陡然松了口气。她抱起女孩,在那道人形压痕下,一支黝黑的魔杖静静地躺在那里。
南茜瞳孔一缩,心中的猜想终于得到了证实。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根魔杖,揣进口袋,抱着女孩一路狂奔,嘴里不停念叨:“坚持住,坚持住。”
木屋里,格林老太太正在煮土豆,香味飘散开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门扉上挂着的铃铛乍然响起,伴随着几声急促的狗吠和凌乱的脚步声。格兰老太太担心是不是南茜出了什么意外,连忙熄了火,步履蹒跚地来到客厅。
“我亲爱的小土豆,出什么事了吗?”格林老太太上下摸了摸南茜,发现她并没有受伤,才松口气,从围裙前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眯着两只布满皱纹的蓝眼睛,看向沙发上模糊的人影,“这是……?”
待格林老太太凑进看清楚了,马上惊叫道:“这怎么全是血啊!老天,来让我看看。”南茜让出位置,格林老太太走到沙发边,轻缓地掀开女孩的长袍,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南茜好奇地看过去,也吓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女孩的身上,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密布其上,将这具漂亮的躯体撕成无数张碎片。格林老太太唏嘘几声,从沙发底下摸出一只医药盒,开始缓慢地处理女孩的伤口。
她瞥了眼站在一旁发呆的南茜,指使她去干点别的事情:“别傻站在这,去,看着厨房那锅土豆汤。爪爪和牙牙也要吃晚饭了。”
两条老狗应景地朝南茜叫了两声。南茜应了一声,招呼两条狗跟着自己去厨房找吃的。只是,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魔杖,心中一沉。
——
晚上十点,女孩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南茜让格林老太太先回房间休息,自己则守在沙发边,盯着女孩的脸出神。
她想,如今是1957年,而哈利波特那本书讲的是1991年的故事。那——眼前的这名女巫,跟书中的人物到底有没有关系呢?她不自觉地摸向魔杖,有点怀疑自己,或许这不是魔杖,只是一根烧火棍?
她正漫无边际地神游天外,突然,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瞬间从意识世界被拉回了现实世界,而面前,一双冰冷的灰眸正盯着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她立刻挣脱开对方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我劝你受着伤就别乱动了。”南茜随手拿起一把水果刀,警惕地看着女孩。
女孩的眼中带着与年龄十分不符的漠然和萧瑟,她漫不经心地掠过南茜,视线在这间狭窄的客厅里转了一圈,随后才把视线又放回了南茜身上,冷淡道:“你是集市上的麻瓜。”她顿了顿,“这是哪?”
“我家。”南茜仍举着那把水果刀。
女孩嗤笑一声,力竭似的躺回沙发上,轻叹道:“你不用担心,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可能对你做什么。我太累了……”她闭上眼,“让我睡会,别吵我……”
“哦。”南茜放下刀,摸了摸鼻子,准备也回房间休息。她刚背过身,一道风声凌厉袭来,将她撞到在松软的地毯里。她头晕眼花,两只手被擒住,压在头顶上,而那女孩大喘着气跨坐在她身上,手里挥舞着从她身上摸走的魔杖。
女孩对南茜笑笑,杖尖抵住南茜的喉管,“你还真信那种话,天真。”她俯下身,几乎与南茜唇齿相依,“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留你一条命。”
南茜懊恼不已,没想到这么小的女孩心思却这么深。她愤愤地瞪着对方,突然张口,果断地咬住对方的鼻头。女孩吃痛惨叫,松开了魔杖。南茜乘胜追击,一翻身将女孩压在身下,将那根魔杖踢得远远的。
“不要高兴太早。”南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