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起来。她知道达西先生曾经帮凯利家族破解经济危机，却没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竟然这么深。

她低下头，轻声说道：“也许……是上帝不忍心看到凯利家族的衰败吧。”

他们继续向制造处的核心区域走去。

“菲欧娜小姐！”

“真的是大小姐回来了！”

几个正在检修织布机的老工人认出了她。他们激动地停下手里的活计，摘下毡帽，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围裙上擦着手上的油污，恭敬地向她鞠躬。

“愿上帝保佑您，大小姐！您不在的这段日子，大家伙儿一直都在为您祈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头颤巍巍地感慨道。

格蕾丝有些不知所措。在英格兰，她习惯了人们对贵族阶层的敬畏，但这些工人眼中流露出的，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爱戴和亲切。

显然，从前的菲欧娜一定与这些浑身汗水的工人们有过真实的羁绊。她在这个工厂里有着毋庸置疑的威望。

马尔科姆上前一步护在格蕾丝身旁，对着工人们说道：“大小姐身体刚刚恢复，还需要静养。你们继续工作吧。”

离开阿沃卡河谷后，马车转向西北方向。中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位于威克洛郡西部，靠近格伦马利边缘的一片开阔谷地。

与丝绸工厂的压抑嘈杂截然不同，马场视野开阔，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牧草香；连绵起伏的绿色牧场一眼望不到头，洁白的木栅栏将各个区域划分得井井有条。

“这里培育着整个爱尔兰最优秀的猎狐马和纯血马。”马尔科姆介绍。

他们并肩走在草地上。阳光洒落，温暖而惬意。

远处的围场里，几头高大健壮的母马正在低头吃草，而几只刚刚出生不久的小马驹正迈着有些踉跄的四肢，紧紧地跟在母亲的身后。

格蕾丝的目光扫过一侧的马术练习场，只觉得手心里涌起一阵渴望。经过练习，她已经克服了初见马匹时的恐惧。

她跃跃欲试，几乎要脱口而出请求骑马。但脑海中立刻想起了昨夜的隐瞒。在马尔科姆的认知里，她依然是个对骑马充满恐惧，并且忘记了一切技巧的妹妹。

格蕾丝转而看向身旁的马尔科姆，恳求道：“哥哥，这些马儿真是太漂亮了。我都快忘了你骑马时是什么样子了，你现在能骑一圈给我看看吗？”

马尔科姆对此十分受用。他毫不推辞，脱下外套，露出洁白的衬衫和马甲，大步走向马厩。马夫为他牵出了一匹神骏的黑色猎马。

他利落地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黑马如闪电般疾驰而去。他在练习场上肆意奔腾，无论是跨越矮墙还是飞跃水沟，姿态都行云流水。

格蕾丝站在栅栏外，遥望着马上那个英姿飒爽的男人。她不得不承认，马尔科姆确实是一位颇具魅力的领主。

她也彻底明白，为什么过去的菲欧娜如此珍视格伦马利。对于一个灵魂里渴望着自由的人来说，这片开阔的马场，才是她真正的精神家园。

下午时分，两人满载着视察带来的疲惫返回了格伦莫尔庄园。

马尔科姆并未让格蕾丝回房休息，而是将她领进了二楼的书房。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几本厚重的账册和财务报表，将它们摊开在格蕾丝的面前。

“你不是说想帮我分担吗？这是丝织厂过去半年的进销存账目，以及马场配种的收益明细。既然你已经看过了实体产业，现在，是时候教你如何看懂这些数字背后的意义了。”马尔科姆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身体前倾，将她拢在怀中。

他开始耐心地教她如何核对英镑、先令与便士的换算，如何查看记账法里的借贷平衡。

格蕾丝端坐在椅子上认真学习起来。她曾在加德纳舅舅家里替他核对过不少账目，因此，她非常聪明地隐藏了自己的锋芒，既不会太迟钝以至于让他失去耐心，但也绝不表现出过分的熟稔。

她恰到好处地提出几个初级却关键的问题，并在马尔科姆解答后，立刻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且无比崇拜的模样。

“原来如此！哥哥，你真是太了不起了，面对如此庞杂的数据，你竟然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纰漏。”格蕾丝仰起头，眼眸里满是真诚的赞叹。

马尔科姆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这个失去记忆，如同白纸一般脆弱，并且愿意服从他教导的妹妹，简直就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艺术品。

而菲茨威廉·达西，不过是一个只会躲在暗处买好感的懦夫罢了，有什么资格插手凯利家族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