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地朝格蕾丝使了个眼色，然后大声招呼着那两名男仆去帮她搬运刚刚买下的一大堆笨重的手工艺品。

趁着男仆被支开的短暂空隙，格蕾丝转过身，一把握住了达西的手。

达西不由得怔住了一瞬。但当他看到她那双因为兴奋而变得明亮的眼睛时，他不再犹豫，立刻追随而去。

他任由格蕾丝拉着自己，两人迅速穿过拥挤的人潮，逆着光影，走向了集市边缘那片逐渐昏暗的空地。

达西用慷慨的价格租下了集市入口处的猎马。他先让格蕾丝侧坐上马，自己再利落地翻上马鞍。两人朝着远离集市喧嚣的荒野疾驰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空气中的寒意陡然加深。天空被厚重的云层覆盖，呈现出铅灰色。

“看，下雪了。”格蕾丝仰起头，感受到雪花融化时的轻抚。

一片片轻盈的雪花正从天空中飘落下来。这是今年威克洛郡的第一场雪。

他们在小径的尽头停了下来，眼前赫然出现一处教堂遗址。

教堂的尖顶早已坍塌，残垣断壁上爬满了枯萎的青苔。飞雪不受阻碍地落入教堂的内部，覆盖在古老的祭坛和斑驳的石柱上。

达西率先下马，直接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在他们周围交织成了一道洁白的帷幕，将他们与整个浮华的世界彻底隔绝。

“格蕾丝……”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神圣的废墟中回荡。

“在肯特郡，我曾经试图用理智去压抑自己的情感，用距离去割断我们之间的联系。我告诉自己，不应该放纵自己的感情。但每一个日夜，你的影子、你的声音都在我的脑海里萦绕。每当我想起那番狂妄自大的告白，总是懊悔不已。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

“我才真正明白，我无法忍受在失去你的世界里孤独终老。”

达西缓缓松开环抱着她的手，突然伸进大衣内侧的口袋，掏出了一个深蓝色的首饰盒。

盒子里面陈列着一枚精美绝伦的戒指——主石是一颗切割完美的顶级蓝宝石，深邃而澄澈，如同最明亮的夜空，又如同他们曾经跨越过的那片浩瀚海洋；周围镶嵌着一圈碎钻，在雪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格蕾丝震惊地张开了嘴唇。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达西会做出这样突然的举动。

达西后退了半步，在这个曾经供奉着神明的祭坛前，于天地间第一场纯洁初雪的见证之下，单膝跪在地上。

“格蕾丝，我曾以为，理智已经足以支配我的人生。可后来我发觉，没有你的未来，就算再辉煌也毫无意义。你愿意接受我的心意吗？你愿意成为彭伯利的女主人，成为我的妻子吗？我祈盼着能与你共享每一个清晨与黄昏，如果余生没有你相伴，那么彭伯利的广阔土地，于我而言，也不过是一片寂静的荒原。”

雪花不曾停歇，依然在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达西宽阔的肩膀上，落在格蕾丝因为激动而颤抖的睫毛上。

喜悦、幸福、酸楚、感慨……无数种复杂的情感瞬间占据了格蕾丝的内心。

她想起了自己在朗博恩作为局外人时的痛苦与迷茫，想起了他们在舞会上的一次次试探与交锋，想起了那次可谓是糟糕透顶的告白，以及后来他默默为她所做的一切……

“我愿意。菲茨威廉，我愿意！”

达西那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露出了失态般的欣喜。他迅速执起格蕾丝的左手，将戒指郑重地推入了她的无名指。

终于，他再也克制不住激荡的爱意，将格蕾丝拥入怀中。

幸福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与雪花融在一起。

“可是……哥哥那边……”格蕾丝很快又恢复了一丝理智，想起那个横亘在他们面前最大的阻碍。

“别怕，格蕾丝。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任何责难。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捧起她的脸颊，认真地注视着她，“不日之后，我就会正式前往格伦莫尔庄园。我将以彭伯利主人的身份，带着我全部的诚意，堂堂正正地站在凯利先生面前。我会向他证明，我不仅有能力保护你，还有能力成为凯利家族最坚不可摧的盟友。我会正式向他求娶你。”

“我相信你。”听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格蕾丝心中最后的顾虑也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