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稍微缓解悲伤的氛围,他半开玩笑,却又带着几分认真与渴望说道:“格蕾丝,这些天的分离对我来说也将是漫长的折磨。不如……你想和我一起回去吗?就在今天,我偷偷地带你走。我们不坐马车,就骑马去港口,买最近的一班船票,回彭伯利去。”
格蕾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私奔”提议惊得睁大了眼睛,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可惜,她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如果他们真的私奔,不仅会毁了凯利家族的声誉,还会让达西沦为整个伦敦社交界的笑柄。更何况,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仅仅是马尔科姆的阻挠了。
格蕾丝收敛住笑容,坚定地摇了摇头。
“菲茨威廉,谢谢你。这句大胆的提议让我感觉很开心。但我不能走。”
她思索了一下,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心态的转变娓娓道来:“我要赶在真正的深冬之前,去慰问剩下的那些村庄,还有纺织工厂和马场的工人们。前几天,哥哥带我去发放过冬物资,我亲眼看到了在严寒中瑟瑟发抖的佃户,甚至还有连鞋都没有的孤儿。
“那些底层的工人和农民,全都指望着凯利家族才能活下去。既然我现在已经是凯利家的大小姐了,我就不能只享受这份头衔带来的荣华富贵。我也有我的责任与担当。”
达西静静地听着,他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失落。相反,他的心中涌起了更深层的赞赏。
“你真的成长了,格蕾丝。”达西情不自禁地倾身上前,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充满敬意的吻,“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吧。凯利家族有你,是他们的幸运。”
格蕾丝得到了爱人的理解与支持,只觉得浑身充满力量。两人依偎在炉火旁,享受着难得的片刻温存。
过了一会儿,格蕾丝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她发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让她夜不能寐的疑问。
“菲茨威廉,有一件事我必须向你求证。你还记得吗?当初在调查凯利家族的事情时,你曾告诉我,在你们收集到的卷宗里,马尔科姆·凯利的出现是出乎你们意料的。这具体是什么原因?”
达西眉头微蹙,回忆起当年的细节,严谨地回答道:“确实如此。当时我委托了伦敦顶尖的律师行去爱尔兰进行背景调查。传回来的资料显示,格伦莫尔庄园的掌权者一直是老凯利先生。坊间关于他家庭的传闻,也多是围绕着备受宠爱的凯利小姐。至于另一位少爷,之前几乎没有在我们的情报网中出现过。直到老凯利先生病重,他才突然以强势的姿态接管了家族的一切。”
格蕾丝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在阁楼里的发现和盘托出。
“菲茨威廉,我怀疑马尔科姆根本不是凯利家族亲生的儿子。我偷偷去了庄园的阁楼,在那里看到了母亲的画像。他和父亲母亲长得完全不像!而且,庄园里那些上了年纪的仆人,对他的过去讳莫如深。”
不仅如此,格蕾丝还想起了梅芙作为一个年轻流□□孩被收留为贴身女仆的安排,以及马尔科姆在村庄里看着那个孤儿时流下的眼泪。
但关于阁楼里那幅充满禁忌爱意的画像,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如果现在告诉他,他只怕会像发疯一般失去理智,跑去对峙。
“虽然他的血统存疑,但是他的为人处世还有对家族荣誉的维护,显然已经受凯利家族影响已久,甚至比真正的血脉还要深重。”格蕾丝总结道。
听完格蕾丝的讲述,达西震惊之余,也陷入了沉思。他敏锐地洞察到其中隐藏的阴谋与凶险。
“如果你的猜测是真的,那这背后必定隐藏着一段不可告人的家族秘辛。老凯利先生为什么会突然传位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而他为什么又要对你的归来表现出如此矛盾的控制欲?这件事非同小可。格蕾丝,你正站在这危机四伏的旋涡中心。”
“我不怕。”格蕾丝坚定地看着他。
“但我怕。听着,我回到英格兰后,除了陪伴乔治安娜,还会立刻重新委托我的律师和当年在都柏林的担保人,不惜一切代价,去深挖这件陈年旧案。我会查清楚马尔科姆的真正身世以及老凯利先生过世的真相。
“在这期间,你必须保护好自己。不要再去触碰他的底线,也不要让他察觉到你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好好履行你作为大小姐的责任。一旦有什么异常或者危险,马上给我写信,直接寄到彭伯利或者我在伦敦的宅邸。”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格蕾丝依依不舍地凝望着他。
“相信我,格蕾丝。等圣诞节一过,我很快就会回到爱尔兰。下一次,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将你带走,绝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格蕾丝知道,就算心中有千般万般的不舍,她必须在马尔科姆返回庄园之前赶回去。
在临上马之前,格蕾丝突然转过身,双手勾住达西的脖颈,飞速地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我在格伦莫尔等你。一路平安,菲茨威廉。”
还没等达西反应过来,格蕾丝已经翻身上马,回头冲他展露了一个俏皮的笑容。
骏马长嘶,踏着初冬的融雪与夕阳的余晖,像一阵自由的风冲出了阿什伍德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