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砸在她的手背上,几乎要将她这具躯壳里所有的委屈,都一次性地流干。
马尔科姆被她这惨烈的反应彻底震慑住了。
“不……不,对不起,菲欧娜,对不起!”
马尔科姆慌乱地站起身,全然抛却往日的体面分寸与界限隔阂,伸出结实的臂膀,将座椅上崩溃发抖的身影,揽入了自己宽阔的怀抱中。
他将她的头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胸口,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正在试图给予她源源不断的力量。
“别怕……菲欧娜。”
他的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因为哭泣而不断抽搐的脊背。
“是我说错话了。你不要害怕。不管你经历了什么,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管你究竟是谁,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都不会在乎!”
马尔科姆紧闭着双眼,像是在宣告某种誓言。
“我都在这里。我只要你活着,我只珍视你的存在。哪怕你不再是以前的你,对我来说,你依然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我只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地做你自己。”
耳畔是马尔科姆放下所有姿态、近乎毫无底线的宽慰。
她已经被道德感折磨得几近发疯,而这几句掷地有声的承诺,无疑是世间最具有诱惑力的救赎。
马尔科姆愿意无条件接纳她这具满目疮痍的躯壳。他不追问她过往的灵魂,只在乎她于这个世界上的存在。
她早已心力交瘁,再也无力抗拒、无力辩驳,也无力独自承受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孤寂。
她是在狂风暴雨中被连根拔起、漂泊无依的浮萍,终于绝望又贪婪地,缠住了这最后一棵长满荆棘的稻草。
她将沾满泪水的脸颊埋进马尔科姆温暖的羊毛马甲里。
起居室的炉火静静地燃烧着,映照着这对在谎言中紧紧相拥的男女。
马尔科姆感受着怀中人的卸下所有防备,向他臣服依偎。他眼底压抑已久的欲望,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
他缓缓地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庞,低下头,将颤抖的唇印在她冰凉的额头上。
接着,他冰冷的唇一路向下,一点一点地吻干她眼角涌出的苦涩泪水,吻过她苍白的脸颊。
最后,他不再满足于如此克制的安抚,目光锁住她微张的嘴唇。
他带着无尽的怜惜、迷途的救赎,还有毁灭的疯狂,几乎快要附上她的双唇。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爱你……”
格蕾丝猛地睁开双眼,用力推开了他。
她还不能彻底放弃所有的理智与挣扎,任由自己沉沦在虚假的温暖里。
马尔科姆倒也不气恼,他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心甘情愿地留在他身边。
夜晚,格蕾丝躺在床榻上,深深的羞耻感啃噬着她的内心。
她越界了。一切都再无挽回的余地。
方才那个拥抱,几乎让她忘记了自己究竟是谁。羞耻与懊悔交织而来,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身份,去面对这两份早已纠缠不清的感情。
就在她陷入沉思之时,她听见窗外似乎传来一阵异响。
起初格蕾丝还以为是自己最近神思恍惚,产生了错觉。可当她细细聆听,总觉得还是有奇怪的声音流窜在下面的花园里。
她点燃桌边的蜡烛,借着昏黄的烛光,向窗外看去。四周都是浓郁的黑暗,唯有一点被天光投射出的雪影可被模糊地探见。
刹那间,她在枯萎的蔷薇花丛边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他在故意发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就在这时,他们的目光汇聚了。
格蕾丝只觉得不寒而栗,她还是看不清那个人影到底是谁,而对面的人,却已经将她所有的恐惧都尽收眼底。
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跟随他的脚步。
格蕾丝没有再犹豫,快速披上一件外衣,持着蜡烛推门而出。
值此之际,只要有人能够告诉她真相,她便愿意追随任何人。
她独自在无声的走廊里踱步,慢慢朝着那个未知的秘密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