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除非陆逢长找她,付霓蓝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无所事事,追剧,看书,能躺着绝不坐着,她懒了一个月,身体素质下降。
一个月连发两场高烧,热水喝了几升,差点水中毒,挂瓶都不顶用。
从那之后,付霓蓝开始常驻健身房。
算起来,很久没生病了。
付霓蓝蔫蔫地蜷在沙发,外面的天亮了又暗,六个空瓶躺在垃圾桶里。
手机屏亮,付霓蓝散落头发在地面,她睡着了,不知何时从蜷卧到趴着,姿势不算雅观。付霓蓝昏沉捋发,手指滑动屏幕。
黄家骊发来慰问:【退烧没?】
陆逢长发来质问:【消失一天,你在干嘛。】
任侨发来消息:【付姐,梁家有单子想找你亲自谈。我把你联系方式推给他?】
付霓蓝一条条回复。
【还没测。】
【有点事忙】
【行】
她无力周旋,手撑着沙发起身,找到体温计费劲儿碰头,37.6,退烧了,低温正常。
付霓蓝打着哈欠,今天睡的时间太久,全身泛酸,但凡是正常体温,她现在还能去爬坡半小时。
没劲儿折腾了。
付霓蓝把凉的粥温热,抿了半碗,泡热水喝。
生病后的孤寂渲染灰暗气氛,蓝调时分的天,屋内是暗的,她屈腿坐在椅前。
头顶一盏灯用久了,没有起先明亮,水杯飘着雾的热气渐渐消散,恍惚回神,指腹冰冷。
付霓蓝叹气,冷下的水不想喝,她放在桌面,踱步走进房间,久久不能眠。
生病的苦楚过去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两小时量一次体温,凌晨六点,终于降到正常。
翌日。
短短几天没见,黄家骊进门看付霓蓝,惊呼道:“付霓蓝,你瘦的我快认不出了。”
付霓蓝拿过她手里的面包,一口咬半片叼着:“那是我没化妆,显得憔悴。”
“你三餐规律吗?”黄家骊问,“这么下去,小心胃出问题。”
“年轻人抗造。”付霓蓝囫囵说。
“二十五岁以后胶原蛋白流失很快,还是要注意身体。”
付霓蓝一猜就知道她又是在外面看来的。
“少看短视频,享受美好生活。”她振振有词。
双方各抒己见,谁也没想洗脑谁。
黄家骊伸手探她额头:“退烧没。”
“退了。”付霓蓝满不在乎,“今天就能去学校,观察观察。”
“行。”黄家骊说,“去艺术学院吧,不过艺术学院的学生基本都有点钱,很难被操控。”
付霓蓝抬眼瞥她:“你说的好吓人,我又不找提线木偶,也没打算炼化傀儡,要操控什么。”
黄家骊气笑了:“不是你说要找家境贫寒的?”
“唔。”
付霓蓝吞下面包:“我是说尽量往那方面找,又没说一定要。”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要不是了解付霓蓝,黄家骊现在就想退出。
这船她不乘了,怪惊险的。
“好啦。”付霓蓝宽慰她,“我们先找找看,完美艺人哪有那么好挖掘。”
也是,黄家骊想,现在娱乐圈萧条,明珠难寻,运气使然,看天看地看缘分。
付霓蓝没想过几天就能找到心仪之人,她已经做好寻找的准备,给了自己一个月时间。
她和黄家骊在老师的引领下到校园闲逛,好几年没进意为青春的地方,付霓蓝没着急感慨,看了一圈,老师的指引和推荐,始终提不起兴趣。
两人谢绝老师陪伴,打算走走停停,自寻缘分。
下午两点,付霓蓝偶然路过玻璃舞房,舞房里有个跳芭蕾舞的姑娘,女孩脚大概受过伤,无法长久立起,她跌倒,站起,跌倒。
接连几次,不屈服。
付霓蓝驻足停留良久,黄家骊看出她的欣赏,提醒道:“她叫乔音。”
付霓蓝惊讶:“你认识?”
黄家骊沉声,严肃说:“她是陈家的养女,据说是老陈总心上人的孩子,心上人没了把孩子托孤到陈家。”
竟还有这种事。
付霓蓝微侧头,扫了黄家骊一眼,心沉下来。
“起先几年不知道还好,陈夫人知道后想把她赶出去,听说乔音已经找好房子,连夜被接回陈家。”
付霓蓝不傻,听出她的潜在意思:“原因。”
“她哥不让。”黄家骊说。
哥?
付霓蓝记得,现在陈家掌舵人是年轻的。
“陈言尚,他和乔音关系匪浅,里面的弯弯绕没人知道。”黄家骊说,“不过,没人敢跟乔音走太近,这是事实。”
黄家骊在提醒她,付霓蓝听出了。
所以她不打算蹚浑水。
“走吧。”付霓蓝果断说。
黄家骊松气,还算聪明。
付霓蓝正打算离开,背后传来怯弱的声音。
“你是来救我的吗?”
听到声响,付霓蓝顿住。
完了。黄家骊想,付霓蓝的英雄主义要泛滥了。
付霓蓝转身,意外道:“你在跟我说话?”
“嗯。”乔音很轻地说,“你是上天派来救我的吗?”
她想逃离陈家。
付霓蓝听出了。
黄家骊扯了扯付霓蓝衣摆:“陈言尚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你拐走他妹妹,有没有想过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付霓蓝面对弱小无助的女性总动恻隐之心,外人都说她功利,不折手段。
黄家骊觉得付霓蓝真蠢。
几句话就能改变她的想法,让她义无反顾。
乔音长相小家碧玉,淡淡的,眼睛不太亮,眨眼像猫儿,通透,令人舒服。
付霓蓝心下已定:“乔音,你想进娱乐圈吗?”
乔音愣住:“进了娱乐圈能获得自由吗?”
“不能。”付霓蓝冷漠,“你会成为我的员工,但我可以给你休息的自由。”
乔音歪头:“我想离开这里。”
“进娱乐圈很苦,我会把你送进选秀,上电视有可能被不怀好意的人看到,受到不公平对待,让你成为众矢之的,我会用尽全力托举你,保护你。倘若你无法胜任,遇事想退缩、要哭,我会把你送回来。”
付霓蓝一句一顿,条理清晰:“你愿意吗?”
乔音没有犹豫:“给我栖所,我愿意。”
“什么时候毕业?”
“早就毕业了。”乔音扯了扯嘴角,“我出不去。”
付霓蓝沉默:“明白了,你等我。”
谈好后,付霓蓝准备离开,黄家骊简直抓狂,她快速地说:“别告诉我你要走这趟浑水。”
下午的阳光刺眼,北京的冬天快来了,风衣还暖和。
付霓蓝垂头,鼻尖埋进衣领,闷声说:“我想帮她一次。”
“你不是救世主。”黄家骊说,“世上那么多人,难道你想一个个解救?救的过来吗,你说过永远不做圣母,现在呢,付霓蓝,你动了恻隐之心,因为一个陌生女孩。”
“我们先过好自己的生活,直到能对抗资本,行吗?”
陈言尚和乔音究竟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让黄家骊这样害怕。
按理说,陈家能把乔音接回去,说明还顾念亲情,乔音想离开无可厚非,人长大了总想有自己的家,寄人篱下太痛苦。
只是为什么乔音对她的出现那样不舍,听到她愿意让她展翅高飞露出兴高采烈的表情,约定回头找她时乔音松一口气。
黄家骊的情绪不对,她太急躁了,从未有过。
有种不太妙的想法滋生,付霓蓝问:“别告诉我,这是段畸形的关系。”
“你不要命了。”黄家骊小声说,急忙拍她两下,“大家都这么传,谁清楚是不是真的。陈言尚不让他妹去工作,脚伤了还让她待在舞蹈房,非要她跳芭蕾,这没点病态关系谁信啊。”
付霓蓝皱眉:“这是虐待。”
又问:“她脚真的伤了?”
脚伤了还怎么参加选秀,那是又唱又跳的节目,看来要往影视行业发展了。
付霓蓝原先想着先到选秀节目刷脸,等过两年固粉再去试试演戏的水花,乔音要是腿伤严重,选秀肯定不行了。
这就有点麻烦。
付霓蓝愿意解救乔音,同等的,乔音也要付出。
“应该是。”黄家骊说,“这女孩太麻烦了,要不还是算了。”
付霓蓝沉默,倏然说:“她漂亮。”
黄家骊:“漂亮的人遍地都是,再找过也有。”
“她合眼缘。”付霓蓝又说。
“……”黄家骊嘴角抽了一下,“你非得撞南墙?”
付霓蓝扬唇,轻松说:“她要是肯吃苦,我不怕麻烦。”
对抗嘛,她敢。
付霓蓝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怕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