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之后,玉澄跟随父亲生活,父亲稀薄的爱在一个女人嫁进家里后渐趋于无。
某个夜晚,玉澄起夜喝水,脚边跟着白白,不小心听见父亲和继母的谈话,只听继母哭哭啼啼地说:“英哲,你儿子有精神病啊!他对着空气说要和一只叫白白的狐狸做一辈子好朋友,吓死我了……”
玉澄呆呆地拿着水杯,僵硬地放下,发出“叮!”一声响,惊动了房间里的两人,他的父亲立即拉开门,呵斥他:“玉澄!你把杯子打碎了!”
他这才感觉到脚背上传来刺痛,迸溅的鲜血连成线,夹着铁锈味透进他的鼻腔。
他恐慌地蹲下身,白白跳到他的怀里,不停舔舐他的脸颊,嘴里发出“咔咔”的磨牙声,安抚着玉澄。
“白白……”他寻求庇佑般搂紧白狐,“只有你要我……”
此情此景在玉父眼里,做实了玉澄是个精神病的事实。于是第二天,玉澄回到了母亲身边。
打开门的一瞬,玉澄木讷地接受母亲拥抱,然后说:“妈妈,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朋友——”
玉母疑惑看他:“哪里有人?”
玉澄捧起怀里被压得微微有些恼怒的白狐,乖笑说:“它不是人,是白狐,叫白白。”
等待他的不是母亲的笑容,而是由恐惧织成的尖叫:“这里没有白狐!你不要吓妈妈……”
从这之后,玉澄才知道,白白只能被他看见,是独属于他的目光的存在。
——
日后,白白也一直履行着作为幻象的职责,在玉澄感到孤独的时候出现,陪他玩耍嬉闹。
直到玉母翻出玉澄的日记,上面的一页一页,记录得最多的就是白白——
【周日,晴。】
【今天白白可以和我说话了,虽然是在脑子里。】
【周一,阴。】
【讨厌的天气,但是白白一直陪着我,也不是很坏。】
【……】
靠着一篇篇日记,玉母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给玉澄判下了死刑,自己的儿子有精神病。
她在家里的一切死角,包括玉澄的房间都安装了监控,每天做兼职走神就会打开监控系统密切监视玉澄的行为。
这种病态的监视一直维持到玉澄十七岁。
十八岁成人礼的前一个星期,玉澄把一个监控砸在餐桌上,质问母亲:“你为什么要监视我?!”
玉母低声说:“妈妈都是为你好……”
玉澄冷冷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你觉得我有病,是吗?”
白狐在他脚边虚咬着蹭他,不断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同时在玉澄脑海发出尖锐的声音:【你没有病!!!】
玉母沉默良久,最后重重点头:“你就是有病。玉玉,和妈妈去治病好不好?”
玉澄踹了脚桌腿,怒吼道:“我没病!白白就是我的朋友!你不相信我还监视我,还带我看病……”
吼着吼着,玉澄的眼眶湿红,语言系统失去了控制,他又开始发出“啊啊”、“啊啊”的短促声音。
母亲只是泪流满面地无声看他,最后,浇灭了他的愤怒。他只能弯腰抱起了白狐,“砰!”地关上房门。
然而,第二天,他还是来到了心理诊所。
他的抵抗如同哭闹的孩子,不被放在心上,只有白白会舔吻着他的脖颈安抚他。
白狐的记忆只停在了心理诊所的门前,“歧郑”两个黑色的奇怪字符烙印在白白的视网膜,许久无法褪去……
——
商弈的呼吸稍稍急促几分,白狐记忆里压抑的部分让他的情绪波动有些强烈,随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刚想甩开,手上的温热与力量让他压制住本能,于是只是回头看去:“干什么?”
裴仕安的拇指很轻地动了动,做出一个摩挲的动作:“情绪表显示你的情绪不佳,我有点……不,很担心你。”
他没有迂回的话让商弈愣了愣,眼睛里倒映着裴仕安的神情——
确实是在担忧的。
“用不着,”他的话音不是很自然,目光也不自知地躲闪,“在控制范围。”
他又像掩饰什么似的,转脸看着白狐:“我赌对了。”
白狐静静看着商弈的脸,说:“随便窥探别人的伤心事,真是很不好的习惯。”
裴仕安搭在他肩上的手没有收回,他瞥向商弈,他的耳尖微微泛着红,表面依旧平静说道:“你的执念是来不及的陪伴,是吗。”
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商弈用了肯定的语气。
裴仕安慢半拍的想问出口,联想到商弈刚才读过了白狐的记忆,便了然想,商弈应该找到支线的破解方法了……
自己要做的,只是相信和配合。
白狐失笑看他:“那又怎样?”
“你并不是完整的,只是执念的化身,”商弈的视线从白狐的血瞳移到卡面上的“病”字,缓声说,“我要找到你的真实存在,这个游戏的隐藏玩家……”
裴仕安感受到商弈的情绪稳定下来,收回了手,不动声色揣进了裤兜里,指尖轻捻,听着商弈补完最后的话:“我已经可以找到他了。”
白狐阴恻恻抬眼看他:“不要去打扰我。”
裴仕安哼笑一声:“你说不打扰就不打扰,岂不是很不给我商哥面子?”
商弈无言地看了裴仕安一眼。
他把卡牌放回牌桌,似笑非笑对白狐说:“下次见,你会心甘情愿让我们抽完余下97张卡牌。”
白狐随着牌桌消失,身形虚幻起来,在空气里只残存着一丝飘渺的余音:“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