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拾级而上，抵达了一个崭新的楼层。

见光的长廊变得不再未知神秘，商弈落步的时候也不再发虚，一步一步走得稳健。

而裴仕安习惯性在商弈身边落后半步，眼睛时不时顺着他的鼻梁骨滑到覆在口罩下的下颚。最后，再下意识把目光停留在他右眼睑那颗痣上。

商弈面无表情转脸，戳穿他的偷看：“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裴仕安随口道：“你好看嘛，人都有欣赏美的本能吧？”

商弈微妙地顿了顿：“你对别人也这样？”

裴仕安挑了挑眉，似乎很是不解：“哪样？”

商弈欲言又止，最后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轻浮渣男样”。

“没什么。”

他硬邦邦地扔下三个字，留裴仕安一人抓耳挠腮。

刚好走到了第一间病房前，商弈看见门牌号只有一个字符：“∞”。

裴仕安见他站定，长臂轻舒搂住了商弈的肩，说话时看着门牌下意识凑近：“无限？不会又是循环吧？商哥保护我哦。”

商弈用手肘抵开他越凑越近的脑袋，散漫回道：“没交保护费，不保护。”

“那商哥要什么保护费呢？”

说着，裴仕安试着拧开门把手，居然开了。

裴仕安一时忘了上言，“喔”了一声，喃喃：“我今天这运气应该去买几张彩票……”

商弈懒得理他，示意让他推开门。

“∞”病房里的景象仿佛是罗刹撕咬开的幕布，人血、肢体碎末滩涂般几乎溅满整间病房，混杂着动物的白色毛发，只是也被染得殷红。

正中间是一个形销骨立的人，身上的大片肌肤像是剥脱下来的衣物，裸||露着他体内的骨骼，只有脸上皮肤尚且完好——

完好到可以清晰辨认这个人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玉澄。

他的双臂被两根铁链吊起在两侧，垂着头，生命体征在他身上近乎消失。

与此同时，裴仕安的面板弹出新的系统提示：【玩家裴仕安支线任务“逃出歧郑精神病院”完成进度：（80%/100%）。】

他划到面板另一个界面，当即调出拳套砍断两侧的铁锁，缓缓掰正玉澄僵直的双臂，申走近，调出治疗道具恢复了玉澄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势。

“血量无法被恢复，”申短时间使用不同道具负荷过大，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只能帮到这了。”

玉澄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道：“谢、谢谢……”

他的眼前无法视物，没有焦距地看着门的方向。

商弈看了眼，会意说：“他暂时不会来。”

玉澄艰难地点了点头，再说不出半个字。

——

静。

整间病房无可比拟的静。

裴仕安皱眉，刚想说话，声带却仿佛被锐器狠狠毁坏，发不出声音。

他讶然，这是怎么回事？

身侧的商弈突然转脸看他，黑沉的眼眸忽然弯起柔和的弧度，唇角上扬：“裴仕安。”

又是幻境？裴仕安轻嗤一声，从商弈朝他笑他就辨别出来了。

这家伙从未对自己露出这个笑容。

他莫名有些低落，但脸上没有显现。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可以出声了，于是漫不经心对幻象道：“你演得不像，我商哥不会笑的。”

“商弈”笑而不语，几秒后，指了指自己的心，一字一句说：“我不是扮演，我是你的幻象客体，裴仕安。”

裴仕安哑然失笑，商弈可不会用这种主观感很强的话术：“你在说什么？”

“商弈”轻声说：“我是你幻想中最渴望看见的商弈，是你的朋友。”

忽然，裴仕安抓住了“商弈”的手，掌心交握时的凉意让他有些心焦，一样的温度？

他定了定神，说：“幻象客体？我内心不孤独谢谢。”

“那你需要一个拥抱吗。”“商弈”的声音刻意放柔，混合“他”本身具有的、让人信服的嗓音，仿若蛊惑，“我可以给你。”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裴仕安，那颗长对位置的泪痣像是一枚软软的刺，扎进他的视网膜，他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仓促撇开视线。

心跳……怎么变得那么快？

裴仕安压下纷杂的思绪，平复呼吸。几分钟前，在申杀怪间隙的闲聊强势挤进他的脑海——

“你很容易被幻境影响。”商弈见他用手盖着眼睛，无奈接下下一段话，“下一次再被困住，你可以喊我的名字……我会拉你一把。”

裴仕安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不是幻境，他仿佛魂魄离体，身体不受控制抬手抱住眼前的“商弈”，温和的茉莉花香气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他恍惚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溺毙。

好瘦。他想。

下巴抵在“商弈”的肩窝，他像是从蹦极台一跃而下喊着重要的人的名字的冒险家，大声喊道：“商弈！……商弈！……”

随后，他环抱着的“商弈”倏忽碎成一片片玻璃般的碎片，眼前“∞”病房的陈设一样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