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为什么?”
沈清虞想不出女主能说这话的动机。
难道也是剧情修正么?
纪灵筠没料到她反应这样大,垂下眼低声道:“殿下腿伤未愈呀。”
自然是怕你去偷账本。
前世纪明钧察觉失窃后来信,瞒了详情因果,只要求她试探郡主是否进过书房。
去试探疯子,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因此胆战心惊过了月余。
不想再接到家里的消息不是痛斥,是纪明钧被召回京,此事不了了之。
直到后来在卷宗中看见证物来源,纪灵筠恍然才拼凑出当年原委。
因而她对沈清虞明日的动线与手法一概不知,倘若放人进了纪府,恐怕得整日守在书房才能安心。
“哎哟,这,我可以支撑的。”
见对方这副受惊般的无措神情,说出的话还在替她考虑,沈清虞一阵懊悔,暗怪自己说话大声,吓到原本就不安的女主。
然而要陪同的心愈发坚定了。
她说:“新妇独自回门,对你的名声太坏,哪怕断了腿我也该与你同去的,何况只是扭伤?”
神情凛然的仿佛宣誓,配上那张俊俏脸蛋,开始冒出一种难以说服的傻气。
纪灵筠心情复杂的闭了闭眼。
那还说什么了?
这样名正言顺的事,哪怕是皇帝陛下也没理由叫她不去。
人员就这样议定。
纪灵筠没精力去看劳什子礼单,心事重重的洗漱、制药,顶着丫鬟们促狭的视线又要了水与手巾。
关好门,第三次替郡主施针。
捻着银针在穴位间轻转时,心中不老少次冒出“干脆暂时将她扎成偏瘫”的暴念。
又默念府医之职难得,一一压下了。
但还是怀着私心,用毫针浅刺神门与三阴交。
这是经典强效的“睡穴”,以期盼她明日睡过头,自然错过回门。
不想反而叫沈清虞整夜好眠,第二日精神抖擞的起床,把又一次失眠的她也吵醒了。
倒霉的纪姑娘捂着脑袋坐起,昏沉间觉察到对方在看自己,下意识扭过脸躲避。
回过神又觉不对,待要解释,沈清虞已经一瘸一拐的找衣裳去了。
她习惯跟自己一样躲在屏风后穿衣,纪灵筠觉得有趣。
家主更衣通常是不需要避人的。
然而又想起她也是女子。
她的“丈夫”是个女子。
早就知晓的事,现在琢磨起来,却仍有奇异的余味。
·
辰时三刻,要回门的新婚妻妻已坐上马车。
郡主今日穿了身宝蓝圆领袍,腰间镶玉革带,头上白玉小冠。
仍然是潇洒气派的行头,却不骑马了。
在扭伤好全之前,大夫是绝不会许她行此“危险”之举的。
——自然,对外只说不愿与妻子分隔。
而何处有用就被搬往何处的郡主夫人,则是淡青云绫褙子搭月白襦裙,发间插着琉璃点翠钗。
沈清虞十分不满她不是藕荷、就是浅灰的素色衣裙,然而成婚日短,郡主府还没给她制新衣裳。
这一点确是她考虑不周。
她没想到至少在明面上没遭受虐待的女主,居然连一件鲜亮衣服都拣不出。
如今这身还是翠儿出的主意:郡主的琉璃钗衬她气质,衣装只与出尘的头饰做配。
如此装扮一番,虽然未通身华彩,可也称得上清贵了。
马车缓缓而行,装载礼品的车队随后。
约莫过了有两刻,前方忽然传来稀稀落落的爆竹声与隐约人语。
不能正撞见别家喜事吧?
回门的理应让成婚,然而她又是有品级的郡主,到时车驾推来让去,可十分麻烦。
沈清虞挑起帘子往外瞧,路边零星有乡邻汇聚,却是到了接亲时撒钱的所在。
这些人见她露面,纷纷笑着说起新婚快乐。
也有说“前日沾了您的彩头,今日特意来祝百年好合”。
被这一喊,又有更多人从门窗、铺面中探出头。
他们住在此处,或本人或家人,当日多少都抢得银钱,对郡主印象正好,也纷纷取出鞭炮点着。
家中不幸没有备的,就端盆清水往门前泼洒。
洒水净街,是迎贵客。
沈清虞本就爱热闹,而眼前这些善意是对她行为的回馈,就更加惊喜了。
躬身钻出轿厢要同大伙讲话,不想车身晃动,重心往伤腿一歪。
所幸被持续关注的纪灵筠扶住,支着她在车辕站稳。
街边因见了这幕,又爆发出更大的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