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那位公子还在高谈阔论,从白玉狮子讲到了大皇子府上的门客,又从门客讲到了三皇子的诗会。
众人听得入神,没人注意到这边无声的僵持。
最终却仍是纪灵筠率先移开视线。
“我也不熟。”她说
“那就不说了?”沈清虞从善如流。
“不说了,赏花罢。”
自来体贴的郡主夫人闷声道,看表情居然是在赌气。
哎哟。
沈清虞看出来了,既新奇又有些无措。
她总觉得女主今日的情绪要外放许多,没有先前那么收着了。
是由于见到了朋友,还是她知道“重生”,因此看对方的角度不同,许多行为背后的逻辑都变清晰了?
闯了祸的郡主俯一点儿身,轻轻去搭纪灵筠肩膀,刚叫了句“阿愿”,就被挥手掸开。
她的动作是不重的,然而沈清虞颇有心机的“嘶”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疼么?”
纪灵筠没料到她这样反应,本该立即想到是装的,但不知怎的,还是伸手要看她的“伤处”。
沈清虞也不知道效果这样好。
她原本只打算装个疼,好叫对方理亏,能与她说上话,就是争辩两句“哪有这么夸张”也成。
这下藏又不敢藏,被人捧着手掌左看右看,不禁露出尴尬心虚的神色。
纪灵筠检查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看她表情,又想到自己为何如此,更恼火了。
也顾不得维持什么人设,将郡主的手丢开,背过身赏她一个后脑勺。
沈清虞暗道不好,危险的话题就此打住了,妻子的火气却似乎要源源不绝。
“阿愿?阿愿!”
她赶忙绕到对方前面,纪灵筠就往右一转;再跟到右边,她又转回来。
两个人围着花盆打转,一追一躲,把金菊都蹭得摇摇晃晃。
“好了殿下,不幼稚么?您放我好好的看花罢。”
纪灵筠被她捣怪的模样逗得想笑,又觉仍不解气,奋力抿直了嘴角。
“这花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看我。”
沈清虞厚起脸皮凑过去,被纪灵筠用手背挡开。
“殿下随时可见,墨菊或许只能见这一回。”
“随时可见,就厌倦了么?阿愿,你可不能如此对我。”
沈清虞哀怨道。
纪灵筠终于忍不住,含着笑斜她一眼:
“您日日习武,总算将贫嘴的功夫也练成了么?”
“练成不敢当,算是初窥门径吧。”
沈清虞见她松动,赶忙往前一步,态度良好的拱手道:
“方才是我不好,不该逗你,我给你赔礼。回去路上买些什么做补偿,好么?”
“不必。”
郡主对着夫人行礼太不伦不类,纪灵筠无奈将她扶住,仍然没给好脸色:
“您哪儿错了?”
“错在,呃,不该跟你绕弯子。”
沈清虞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真话:
“六皇叔的事,我是真不太清楚。他与我疏远,为人也一向低调,或许在闷声干大事罢,谁说的准呢?”
这倒算句实话。
纪灵筠的神色微微和缓。
沈清虞续道:
“再者说,我若真讲出六皇叔什么,你回头问‘你怎么知道的’,我答不上来,岂不是又要被你逼到树根底下?今日穿的可是新衣裳,蹭了灰回去,该被翠儿嫌弃的。”
她一面说,一面悄悄伸手去勾妻子的指尖。
纪灵筠听出她旧事重提时小小的委屈,忍不住笑了声。
又想郡主待她的脾气也是够好了,因此未躲,任由她勾着,道:
“殿下还怕翠儿嫌弃?”
“怕,怎么不怕?她嘴巴可比谁都毒。”
因她笑了,沈清虞也陪着笑,还晃一晃勾着的手:
“你看那边,孙大人在讲他的培育经历呢,咱们去听听?”
纪灵筠默认了,两人并肩朝孙侍郎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又低声说:
“殿下,往后别那样,好么?”
“哪样?”
“…编瞎话哄我。”
沈清虞顿住脚步,侧头看看她。
纪灵筠知道她在看,但没抬头,语气也有些含糊。
“您知道的,我要顾虑的太多了,对谁都放不下心。”
她瞥了郡主一眼,又迅速转向远处。
声音像耳语似的,透过人群熙攘,清晰钻进沈清虞耳中:
“可是您…我想要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