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半开着,索伦背对着他们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也重新梳洗过了,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白色的,和之前那件很像,和陆稔身上的也很像,只是料子更厚一些,藏着白色的暗纹刺绣。
侍从叩门,微微欠身:“阁下,人带到了。”
索伦没有回头:“进。”
侍从又对陆稔做了个“请”的动作,等陆稔走进房间,他便带上了门。
大门合上咔哒一声,屋内谁也没有说话,陆稔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门口没动。
那边索伦也没有任何动作,他久久凝视着窗外,屋内落针可闻。
许久,他起身看过来:“陆稔,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陆稔依旧半低着头:“阁下,我不是很明白。”
“陆稔,十九岁,第一军校二年级,后勤系,综合成绩刚过平均线,生活在由两位母亲和一位弟弟组成的四口之家。”
索伦没有穿鞋,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缓步靠近,对陆稔的个人信息如数家珍:“特别是你的母亲爱丽丝,她原本成长在贵族的附属家族,但尚未成年便家道中落——第一军校的Beta录取线,比AO高三百分,而以你本来的成绩,是没有资格进入第一军校的。”
屋内的空气仿佛随着他的走近而逐渐稀薄,陆稔不敢抬头,看起来十分局促。
索伦不紧不慢,声音微凉:“陆稔,你确定你不知道我叫你来干什么吗?”
他又往前了一步,站在陆稔的正前方,两人之间只有一个臂展的距离。
索伦刚洗完澡,陆稔能闻到他身上干净冷冽的气息,是沐浴乳、香氛以及衣物熏香混合后的味道。
还有垂进他余光里,带着湿意的银白色发尾。
好吧,陆稔只能道:“或许是因为我侵占了别人的名额吗?如果您要开除我的话……”
他声音越来越低。
索伦冷声:“把头抬起来。”
陆稔戳一下跳一下,慢慢抬起脑袋,安静地望向索伦。
索伦的额角带着细细的水渍,相比沐浴后没擦干净,更像是渗出的细汗,因为他眼尾依旧是红的。
但陆稔什么也没说。
索伦要求他抬起头,他照做,然后没有然后。
二者似乎一时又陷入无言,索伦同样神色平静地看着陆稔,但目光却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伪装。
片刻后,他朝陆稔伸出手:“你过来。”
陆稔依言上前,抬手想要扶他。
下一秒天翻地覆,陆稔的后背狠狠砸在地上,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又滚烫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纤长的手指扣住他的颈侧,拇指精准地按在他的气管上。
指尖冰块一样凉,但覆在脖子上的掌心却很烫。
Omega和Alpha之间有明确的信息素等级压制,正常情况下A和O之间的差距越大,信息素影响越小,但信息素暴走例外。
这种在Alpha极端情绪或生理失控(比如发狂、重伤、濒死等)情况下大量且不受控制地释放出的信息素浓度,是正常状态下的数十倍甚至上百倍,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Omega和Alpha之间的等级压制便会被浓度碾压。
Omega何其珍贵,既是为了保护Omega也是为了稳定社会秩序,防止低等级A通过卑劣手段以下犯上,任何Alpha利用信息素暴走牵引Omega都被视为犯罪。
这条法令白纸黑字写在帝国法典里,作为帝国公民,陆稔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依旧给那个濒死也控制着信息素的Alpha注射了大量的信息素镇定剂,镇定剂过量反而变成了兴奋剂,导致对方信息素暴走,让索伦在众目睽睽之下发情,简直是天大的耻辱!
而这种被迫发情,和规律的发情期不同,是一种被高浓度信息素强行锁定的假性标记,需要牵引方的信息素才能缓解。
但索伦一把匕首,把那个侍卫送上西天,而一针又一针的抑制剂打进去,都只能短暂压制。
他的身体正违背着主人的意愿,渴望着那个已经断了气的Alpha。
恶心、屈辱、恐惧、愤怒、害怕,无数种情绪在索伦心底翻涌,他能忍到现在,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了陆稔,完全是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以及他的修养不允许他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Beta动手。
索伦骑在陆稔身上,低头时银白的发尾绸缎一样垂下来,扫过陆稔的脸,灰蓝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布满了细细的血丝,刀锋一样钉在陆稔的脸上。
陆稔呼吸不畅,后仰着头,他很快放弃了挣扎,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血管在索伦指腹下一下又一下的有力跳动。
他看着索伦的眼睛,那双眼睛像雾霭天结了冰的湖面,狼狈藏在绯红的眼角和被生理泪水沾湿的眼睫后,只剩下狠戾。
两相对视片刻,陆稔闭上眼睛,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连句“为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在索伦越发收紧的力道下,有些痛苦地皱起眉毛。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索伦说,“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陆稔:“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