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尾巴一甩瞬间将两人拍了出去。

卡西安再次吐出连串气泡，脑袋低垂，彻底昏了过去。

他手无力垂下，一团红色的肉从他手里掉出去，是被他扣下来的鱼鳃。

人鱼被陆稔卸掉了下巴，凄厉的嘶吼激起阵阵水波，另外一条人鱼见状，一改方向，朝那条人鱼游去，并以一种守护者的姿势挡在对方面前，不断对陆稔龇牙。

它记挂着同伴，一边防备着陆稔，尾部焦灼地拍着水。

这应该是两条感情十分深厚的人鱼，陆稔垂眸避开了他们警惕又痛楚的目光。

虽然脱困，但水下这番缠斗，陆稔也已经有些不支。

他浑身的伤口都在往外吐着血丝。

终端催促着，让他将卡西安送上岸，陆稔顺着池壁往下滑，昏迷的卡西安也松开了攀在他身上的四肢，往池底沉去。

戴着终端的手在水下颤抖，因他不执行任务的消极态度让终端不得不加大对他的惩罚。

最后一刻，陆稔抓住了卡西安的手腕。

他往人鱼那边看了眼，自从有条人鱼受伤后，他们便不再向陆稔发起攻击，两条人鱼挨在一起，尾部缠绕，更像在互相抚慰。

报团取暖。

或许，他们本质上并不是什么本性凶残的怪物。

陆稔将卡西安捞进怀里，收紧手臂带着他往上浮。

水声噗通噗通，接连有人跳进水里向他们游来。

那些卡西安的护卫们，将他从陆稔怀里救走，他们防备着人鱼，一直到将卡西安送上岸，才又接二连三地从池子里跳出去。

卡西安离手后陆稔没有再踩水，他闭着眼睛，任由自己沉下池底。

就连蜷缩在一角的人鱼们，都向他投来探究的目光。

咚！

又有人跳进水里，两条鱼立刻散开。

来人将陆稔推出水面，空气在破水那一瞬间争先恐后地涌入陆稔鼻腔。

喉管和胸腔都像是被人拿着砂纸擦摩了无数遍，每吸进一口空气就像吸了把刀进去。

陆稔大口大口喘着气，余光刚扫到身侧Alpha身上的银月纹。

哒的一声，冰冷的枪口抵在他额头。

他抬起眼睛，顺着枪口越过那只持枪的手，越过他月白色绣着暗纹的衬衫袖口，越过垂落在肩侧的银白长发，停在索伦那双灰蓝色眼睛上。

“陆稔，”那双眼睛俯视着他，索伦的声音没有温度，“你涉嫌伤害Omega，根据帝国法典，我将将你送上审判法庭。”

水顺着陆稔头发往下淌，划过额角和鼻梁，沿着下巴滴落，在水面荡开小小的涟漪。

陆稔的肩膀、手臂、腰腹、腿侧全是仍在往外渗血的伤口，他周围的那一圈池水已经被染成了淡粉色。

对于索伦的审判，他没有为自己辩驳半句。

索伦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带走。”

-

“呵——”

卡西安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动作间扯到手上的针头，挂在半空的吊瓶哐哐响。

侍从和医护围在他身边：“阁下，您醒了!”

卡西安发现自己在卧室，他一把抓住身边侍从的衣领，将人猛拽过来：“陆稔呢？！”

“索伦阁下把人带走了，他说陆稔涉嫌伤害您，他将亲自将对方押送到审判法庭。”

“你们就没拦着？”

侍从们面面相觑：“阁下，我们……”

“阁下，陆稔胆敢伤害您，他就是该死！他就应该被送上审判法庭，就算索伦阁下不来，帝国之眼也会让人来带走他的！”

“就是啊阁下，那个Beta害您落水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就是就是……”

“闭嘴！”卡西安怒吼一声，“你们懂什么！滚！都给我滚！”

他将手边看得到摸得着的所有东西都砸到地上，不管是侍从还是卡西安的Beta情人，都不敢再做声，惊慌失措地从房间里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但卡西安仍不解气，连挂水的瓶子都被他砸了个稀烂。

他扯下手上的针头，血瞬间飙溅出来。

卡西安气得呼吸急促，双眼发红，这群没用的Beta，简直是群废物！

索伦把陆稔接走，根本不是为了审判他，而是为了保护他！

只要他在索伦手里，即使上了审判法庭也有无数可以运作的机会——

卡西安埋首在掌心，脑子里一幕一幕全是陆稔将他拉下水后的画面。

光是想起他的眼神，他后颈便一阵阵发麻，浑身战栗。

紧张、恐惧、惊慌，还有从未有过的濒死体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西安笑起来，肩膀抖动笑声发狂，又猛地一停。

他仰头，双手将所有额发都拢至脑后，一双眼睛死死钉在半空。

陆稔……

陆稔。

陆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