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又一次流了进来,无情漫到面中。
他屏住呼吸,但肚子里的氧气在快速消耗。又尝试了一次机关后,那水锋利地凿入肺腑,杰森痛苦地呛出了一股气泡,撞开水面试图吸气。
但棺材里留下的空气也不多了,水体已经逼近顶板。
他在水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水的刺激让人眼球发酸,视野模糊,但他竟恍惚看到了一点绿色。
可能是水体本身自带的光源,浑浊幽暗但散发着荧光。包裹住他的眼瞳时,那种绿色变得更浓了,像是有人在往他的眼球里一点一滴注射着某种液体。
他在这种无尽的痛苦中失去了意识……
嗬!杰森倒吸一口凉气。
FU*K!他又死了一遍!
杰森在恢复原状的棺材里哐哐踢门板,无能迁怒老蝠亲。啊啊啊布鲁斯!不能把这种机关搞简单点吗?!
他搁这练极限逃生魔术呢?!还是西西弗斯的版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杰森用尽自己的理智,手在腹前比了个气沉丹田的动作。先出去,出这个该死的棺材是第一要务!
[罗宾,任何情况都不要让情绪影响动作的精细。]眼瞳沉着碎冰的男人如是说。
呼,知道了。杰森缩折身板,摸向插梢机关所在的地方。刚刚已经尝试过六种解法了,应该很快就能……凭借触觉和记忆,他一点点解决着内外的齿轮和滑板。
时间应该没过很久,但水又开始滴滴答答打湿背心。杰森咬着牙,鼻尖渗出汗,继续转动那些齿轮,这是他尝试的第八遍。
第三格按下去,五到十,第七格左滑……
终于,水要溢到耳朵时,他做到了!
咔嗒!最后一个齿轮转到了第九格的位置,插梢完全弹出,锁扣松开了。
但是棺材板纹丝未动。
杰森有些麻了。也是,这棺材沉在水底,必须等内外压差一致才有可能把棺材门打开。
杰森仰躺在绒布上,他在等待。脸朝向正上,鼻唇刚好露出水面,他努力地小口吸着越来越稀薄的空气,积蓄着体力。
说实话他心里很乱,什么都没理清。他到底还算不算活着?真的摸不透这样不断的循环是什么情况。
杰森将背抵在棺材底部,头向上仰起,膝盖微微弯曲,脚蹬在对面的木板上,摆好预备姿势。
这个时候他莫名其妙想到迪克了。
那男人腿粗屁股大,力气也出奇的大。要是迪克在这,肯定连机关都不用找,一下就能将这门板踹破一个洞。
你问他这种话从哪来的?杰森自己说的,拿辣热狗的命和你打赌迪克可以。
可恶的迪基鸟……要是迪克在这里,肯定能立马解决这种状况。杰森感觉有一丝热意顺着眼眶汇入了寒冷刺骨的水。
可恶的小丑!!
可恶的布鲁斯,可恶的迪克……可恶的杰森·陶德,都怪他自己。他不该中了小丑的阴谋诡计,一个人跑出去的。
而且,他还是没能救下希拉。
希拉出卖了他,他们一起被小丑炸飞了。
但那不是她的错。杰森虽然一直在为各种各样的事而生气,但他对希拉没有任何怨怼。*
她的整个人生被彻底毁了,都是小丑的错。一切就那么发生了……在最后的时刻,他好像看到了希拉眼睛里的恐惧和愧疚。
希拉,我们差一点就做到了。你的灵魂得到安息了吗?
凯瑟琳,妈妈。如果我现在正身处地狱,那我很高兴,没有见到你。你应该早就去到了鸟语花香的美好地方,过着幸福的日子。
咕嘟。杰森最后深吸一口气,沉到了水底。他的眼睛在水里如幽绿的鬼火——小丑!如果这是地狱,那我要一定会找到你,让你饱尝痛楚!
整个棺材已经基本被水充满,他把自己弯成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弹簧,用力向门板踹去。
一下!咚!
两下!咚!!
杰森捂住了嘴,剧烈挣动下的耗氧量太高了,横膈膜在抽动,疯狂想要吸入新鲜空气。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脚上,双腿猛然蹬出,在水下带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门板右侧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有水流从那边扑到脸上。
那边是突破口!杰森的眼睛在绿水中爆发出希望。他勉力将手伸进其间,一边接着用脚踢踹,一边用手扒着那条裂缝。
咕噜噜,嘴边泄出一串气泡。
不行了,眼前在模糊,他简直要失去意识,又要重新开始了吗?
必须得看看这到底是在哪。
杰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了那道口子旁。额头抵在门板,眼球贴着裂缝,瞳孔在绿水的浸泡下努力地收缩,试图看清外面的环境。
那是无尽的幽绿。
入目全部是可怖的碧水,光线从很高很远的地方散射下来,这里仿佛是原始森林的最深处,波涛中漂浮着亡魂扭曲的面容。水底的淤泥堆积着成山的尸骨,偶尔的水浪掀起雪花般的泥潮,使白森森的骨架都染上了绿色。
哈?给他干哪来了?!
水里有一股吸力把他往外拽去 ,在意识彻底被黑雾吞噬前,杰森透过缝隙看到了——
在远处幽绿色的水体中,有什么深层的绿色在翻涌靠近。光线被扭曲,尸骨被卷了起来,全部被吸进了一个血盆大口。
那是一个庞大到看不见边际的生物。
所经之处的一切都被吸入了其腹中。
What the hell?!杰森吐出了最后一颗小气泡,意识回归虚无。
然后黑暗中又一次响起了心跳声。
杰森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无比清明,他冷冷盯着面前的漆黑,胸腔燃起了一股难言的怒火。
Oh great!所以他现在除了开棺作业,还要进行游泳拉练是吧?
到底是谁给他弄到这来的?!不管是谁,他都要找到那个混蛋,然后千百倍奉还。
杰森直接蹲下,朝机关摸去,他现在甚至能倒背出机关的步骤。手上轻车熟路地解着,有些烦躁地想东想西,突然一个阳光灿烂的大男孩蹦到了眼前。
柯瑞梅尔……那真的只是他的想象吗?
哼,什么时候自己多了个找主人的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