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视野边缘泛起黑雾,意识被拖拽着往深处沉,然后什么都消失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站在月影岛的码头上,海风咸腥,有海鸥在头顶盘旋。
栗发双马尾的女孩站在渡轮的甲板上朝她挥手,卷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笑容明亮又张扬。
“mio——”她喊她,声音被海风吹散,“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啦!”
她想追上去,腿却像灌了铅。
渡轮鸣笛,缓缓驶离码头。
那人还在挥手,和每一次放学分别时一模一样。
她张开嘴想喊“等等我”,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渡轮越来越远,最后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海水涨潮,漫过她的脚踝、膝盖、腰际。
她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海水把她淹没。
在水下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见了海底的东西。
是那架被烧焦的钢琴。
琴键已经残缺不全,海藻缠绕在琴弦上,随水流轻轻漂荡。
钢琴盖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琴谱,她想伸手去够那本琴谱,指尖触碰到纸页的瞬间,海水突然退去。
她趴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剧烈咳嗽,肺里像灌满了盐粒。
有人把她从沙滩上拉起来。
水雪澪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落下。
窗帘半拉着,透进来傍晚时分稀薄的橘红色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拼凑出碎片。
茶屋,奈奈子,原小惠的宿舍,那张照片……
“醒了。”降谷零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明显松了口气的意味。
她想转头,后脑勺立刻传来一阵钝痛。降谷零按住她的肩膀:“别动,后脑勺缝了四针,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要静养。”
“……几点了?”她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傍晚六点半。”降谷零看了眼手表,“你睡了快八个小时,hiro回酒店拿换洗衣物了,萩和马自达刚被护士赶出去买晚饭。”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澪,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水雪澪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记得。”她最后说,“我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在那之前呢?”
她又沉默了。
降谷零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把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放入吸管,等她小口小口地喝完。
“谢谢。”她说。
“澪。”降谷零无奈。
水雪澪觉得眼眶发酸。
她闭上眼,想要压下那股汹涌的情绪,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眼角顺着太阳穴滑落
降谷零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着她的手臂,一下,又一下……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降谷零从椅子上站起来,弯下腰,笨拙地抱住了她。
水雪澪抓住他的外套,把脸埋进去,哭得浑身发抖。
【“mio酱,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应该怎么办?”
“那要看是什么事吧,杀了人的话还是去自首比较好吧。”
“这样啊…”】
“零,我想去月影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