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
温淮序皱起眉,打量他一会儿,觉得他今日与往日有些不同。温若华微微咽了一口唾沫,眼睫轻轻颤了一下,道:
“我不开口说话,将她惊醒便是。”
温淮序放开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笑着拍拍他的肩,温若华脸色微变,拉住他,吞吐道:
“阿兄,我……”
温淮序摇摇头,看看齐语凝,示意他噤声,然后善意地笑了笑,走出客房。
温若华看着他微笑,又看着他走出客房,最后看着他将门轻轻掩上,一时间竟愣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些。
“爹爹……”
温若华一惊,他回过神,转身往床榻走去。只见齐语凝正在喃喃呓语,眼中有泪不断流下,脸色愈发苍白。
他坐到床边,皱起眉,微微叹了口气。他拿起她额上的帕子,放入一旁的温水中洗了洗,又要将帕子放到她额上,只听齐语凝喊一声:“谢宇!”,便睁开眼来。温若华的手停住,指尖却已碰到了她的额头,齐语凝警觉,一把抓住他的手。
温若华轻轻吸了一口气,大气不敢出。齐语凝摸到他的手,也不禁愣住,这双手温滑细腻,不像阿公粗糙的手,也不像阿婆的……倒像是个……像是个年轻女子的手……
难不成……
齐语凝想起那日谢宇说的,赠帕提醒之人是个女子,她既然提醒,那便知晓害她之人为何害她,既然知晓,便也能在她遭难时出现,此人或许便是那个女子吧。她急切问道:
“你是……姐姐?你是将帕子赠我的姐姐?”
温若华一愣,他原来料不到她会忽然醒来,此时见她醒了,本就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好愣在原地。但见她此刻睁着眼,却不看着他,而是望着别处,仿佛别处还有个人似的,口中说的话也是奇怪,何处有个姐姐?
见“姐姐”不回应,齐语凝推开他的手,道:
“难道你不是那个姐姐?”
她皱着眉,往四处张望,似乎很想看清楚,口里喃喃道:
“屋里好黑,为何不点灯……”
她往角落里缩,手在四处摩挲,温若华靠近一步,齐语凝听见他衣裳上的窸窣声,摸起桌上的瓷盘,对着他道:
“你若是敢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齐语凝只感觉屋中静了下来,又静又黑。她喘着气,一颗心狂乱跳动,指尖也在颤抖。良久,听不见那人的声音,她将手缓缓放下,忽然,手中的盘子却被抽走,手也被人抬起。她正要反抗,只觉得手上微痒,那人抓着她手腕的力度也很轻柔,仿佛是怕伤害到她。
她感受到那人是在用手指在她掌心上写字,她仔细感知,等那人写完,她仰头惊喜道:
“你说‘是’?你是说,你是我守灵那日赠给我帕子的姐姐?”
不听他回应,黑暗中,她也看不清,便道:
“姐姐,请你把灯点亮吧,我都看不清你的模样。”
温若华拉起她的手,写道:
“屋中有灯,你病了,看不见。”
他一笔一划写着,时间变得缓慢。屋中静悄悄,烛火微摇,映照着两人的脸。烛光下,一个认真写,一个努力拼凑。写完后,齐语凝重复一遍,凑成一句话,很是失落,皱眉道:
“永远都看不见了吗……”
温若华又写道:
“勿急,请郎中来看便知。”
……
郎中替齐语凝细细地查看过眼,再给她把了几次脉,拿准主意后,道:
“眼睛上不见一点伤,想来是一时受了刺激,精神受损,养几日兴许就能恢复。”
此时屋中虽然有温淮序、温若华、郎中三人,齐语凝却以为只有两个人,她看着温淮序道:
“姐姐,没关系,我听郎中的,好好歇息就是,或许过几日就好了,你也不必担心。”
郎中点点头,看向温若华和温淮序,道:
“你们……你们也不必太过忧心,只要好好歇息几日,等高烧褪去,兴许就能好了。”
两人点点头,郎中便收拾东西告辞了,温淮序拉着温若华到门外去,轻声道:
“她为何叫你姐姐?”
温若华道:
“不知。”
温淮序笑了笑,道:
“你若是觉得麻烦,我让个丫鬟去当姐姐,岂不是更好?还不用在手上一笔笔写字呢。”
温若华看着前方,良久才转头看他,眸子里还是看不出什么情绪,道:
“无妨。”
便转身回房舍去了。
温淮序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愣,心中想:
“阿弟果真是与往日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