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查他?”
“是,我也当对得起我温侯爷这个身份。”
……
张平齐赶往镇老爷府上来,脚上仿佛踩了风火轮,大气不喘地一路往前直冲,心里面也藏着一股火气。他也不看路,拐过小径,一下和齐语凝撞了个满怀。
“哎哟!”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往身后退了半步。齐语凝捂着头上不存在的包,抬头仔细看,是张叔,笑道:
“张叔!”
张平齐一看是她,火气就上来了,道: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不要离开常香堂,不要离开常香堂!你就这么想出风头?你以为你这次帮了温如海,他就会感激你吗?你可知,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啊?”
虽然强压低了声音,但还能听出他话语中歇斯底里的咆哮。
也没少见他生气的,但这次却不大一样,齐语凝心里一沉,想是真的做错了事,但仍旧镇定,解释道:
“张叔,是小侯爷病了,温如海又急成那样,若是我不来,他狗急跳墙,指不定日后怎么对你。”
张平齐脸色渐渐缓和了,当初得知齐语凝溺死的消息,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后来知她未死,来求他收她为徒,他表面不愿,还是把珍藏的医书丢给了她。平日里这丫头就不坏,收了她做徒弟,倒是愈发觉得她心暖了,做事还算是周到。
但一时半会张平齐的态度不能立马转弯,依旧挎着脸,况且他一向小心谨慎,此事对他来说便是大忌,道:
“少胡说!平日里我和你说过多少次,这斤两称多少,心里要清楚,这次怎么这么糊涂!”
齐语凝心中沉了,一想后果不可挽回,虽然无非是她不能再待在常香堂,而要逃往外地去,吃苦倒不怕,只是此生再不能回来了,鼻子竟有些酸了,哽咽道:
“多谢张叔这一年的照顾,凝儿感激不尽,凝儿今日就收拾东西走吧。”
说着,便黯黯然地走了,张平齐拉住她的胳膊,往她头上一敲,道:
“又犟!我有让你走吗?我还没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事,先看看要怎么补救,你走了我这铺子谁看着去?”
齐语凝听他话中有留意,虽脑袋被敲得疼,脑子里却拐了一个弯,道:
“张叔,你舍不得我?”
张平齐将手插入袖中,傲娇着脸,道:
“有个小丫头使唤着,谁舍得?”
齐语凝笑了,道:
“好,张叔,我这就把事情告诉你。”
……
傍晚,财神湾潮水涨起,哗啦啦奔流。湾旁林中寂静黑暗,齐语凝独自躺在林中大石上,枕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按张平齐的话说,她今日说的那番话,温如海一时紧张没反应过来,但也不是永远都反应不过来。等他反应回来了,定要派人来找她的麻烦。退一步说,温侯爷若是对他发难了她便无事,但若是没有她的处境就更危险了。无论如何,她还是先不要回去,不能让温如海找着她,张平齐便让她在此处待着,还让几个常香堂的杂役来这里守着,以防出意外可以护着她。
虽是躺在冰凉的大石上,天气依旧热得紧,她的里衫湿透了,面上也全是汗,偏偏要裹着这厚重的纱布,在这里呆呆地看着星星,实在厌烦。
她忽然起身,将手中拿着的树枝扔出去,往林边望了望,见有几个人在那里徘徊,是张平齐派来的人。
她扯扯自己的面纱,心中忽然想,此刻已经是中夜了,也没有人来这里,不如便去湾畔冲冲凉水。湾畔离这里也不远,除了星光,四处便是一片黑暗,若是有人掌灯过来一眼便能察觉,能立马回来,不被发现。
这么打定了主意,齐语凝便脱下鞋,向湾边走去。此刻水流湍急,她将脚伸进去,一阵清凉,心中好不畅快,脸上不禁露出了笑。
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她便将脸上的纱巾缓缓摘下。这一年,她上山采药,日日浸泡在药香中,也不是是不是这个原因,她愈发唇红齿白,好看得紧了。
她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何模样,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好容易摆脱了这个纱巾!她将纱巾扔到一旁,捧起水往脸上冲去,滴滴水珠凝在脸上,又缓缓滑下来。
她将水捧起泼洒在衣裳上,衣服凉丝丝的贴在身上,一阵畅快和自由!正快意着,身后忽然传来人哭的声音,她转头望去,只见有个人往这边跌跌撞撞走来,身形颠三倒四,疯了一般往这边狂奔,身后火光大亮,有许多脚步声跟着来了。
齐语凝心想不好,得赶紧走,只见无数火把朝这边涌过来,把四周照的清清楚楚,她才想起蒙面纱巾,往身畔一看,纱巾竟不见了,是被水冲走了!眼看那些人就要走过来,她犹豫片刻,便往下游跑去。
一大队人从林中窜出,却听见有人喊“把温如海抓住”,不知混乱中,谁看见了她,也大喊一声:
“快抓住她!”
林中有人向她奔来,她只好跳入水中,往下游游去。游了许久,不听岸上有声音了,便从水中钻出来,却倏地对上了一双眼。
温若华提着一个小灯,独自站在岸边,呆呆看着她,手上攥着湿漉漉的纱巾,小灯的橙光照着齐语凝的脸。
上下摇动的水面上,浮着齐语凝的衣摆,衣摆旁一个白色花灯旋着,灯上一张纸条写着“魂归来兮”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