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语凝走到他身后,只见他也是只一人,身边没有丫鬟,正低着头不知在做什么,她微微一笑,轻拍他的肩膀,道:
“小侯爷!”
温若华的手微微一歪,“贻”字的最后一笔便拖得老长,他手悬在半空,愣愣看着,还有些未反应过来。
见他纹丝不动,齐语凝绕到他跟前,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你在干什么呢?”
他仍发着呆,她顺他目光看去,温若华笔下刚写完一个“贻”字,她未注意到他写得过长的那一笔,毕竟他写的字本就有些狂放之感,便笑道:
“你在写字呀,我看看,‘美人之贻’……”
齐语凝看着看着便念了出来,她还要再看,温若华一把将宣纸翻面盖住,她连忙伸手虚拦,故作惋惜道:
“哎,别呀别呀,墨都全晕在纸上了,多可惜啊!”
温若华果真连忙又将纸翻开,然后意识到自己中了她的招,飞快瞪了她一眼,又连忙盖上。
齐语凝暗自发笑,只见嵌云石桌上摆着砚台和几张宣纸,口里一边道:“不给看就不给看,谁稀罕啊……”,一边又瞄向桌上写满字的那几张宣纸,踱着步子走过去。
温若华这回学聪明了,趁她还没把手伸向宣纸,便连忙收了过来,都抱在怀中。
齐语凝撇撇嘴,心道:“呸,小气,我才不稀罕看呢!”,便走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一坐下,便觉得好生凉快,原来这凳子本体由木头打造,表面镶嵌了一层云石,便让人觉得凉爽。
再看那桌子,也是如此制造而成,她伸手摸上去,触感冰凉,却有些粗糙之感,许是为了不易反光故意打磨成这样的。想起在镇上的时候,她也会在粗石上作画写字,甚而会和那群贫儿在石墙上画格子玩五子棋呢,想想倒是有趣得很。
哎,这才离开一天,思乡之情便有些浓厚了。温若华见她秀眉微蹙,泫然欲泣,看看自己怀中的宣纸,又看看她,心里想算了还是给她看看吧,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正要把伸出手,就见齐语凝倏地站起,他吓得又把宣纸紧紧抱住,齐语凝却看着他笑道:
“小侯爷,你在这里等等我,我马上就来!”
说完,便跟被大风刮走似的,一下就不见了。温若华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宣纸叠好,放在一旁。
齐语凝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只见她手上拿着一个手帕,里面包了东西,到了温若华面前,她道:
“小、小侯爷,你能不能把你的,把你的宣纸和砚台收一收……”
温若华淡淡道:
“做什么?”
齐语凝欣然笑道:
“我有个好玩意儿给你玩!”
温若华转头看向她手上拿的东西,手帕里包着几根比筷子粗短的白条,怎么看也不像“好玩意儿”。
齐语凝见他目光落在白条上,解释道:
“这是白善土做成的,若是身上生了疮疡,可以研成粉末做敷药,不过嘛,也可以用来写写画画,所以呢,它又有另一个名字,叫画粉。”
见他还是不明白,她便拉着他,走到桌前:
“哎呀,先别猜了,我们先把砚台笔纸收了,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便一起将砚台和笔纸收放到桌子下面的小木箱中,齐语凝用手帕把墨渍擦干净,满意地看了看如蓝天一般干净的桌面,便拿出一根白条,在方桌上画起来。
只见她扶起袖子,在方桌的中心画出一道道横线和竖线,最后用四条线框起来,道:
“搞定!”
温若华正拿着一本小册子在看,转头一看她画的东西,不正俨然是一个棋盘的样子么?他心中不禁有一丝触动,齐语凝将白条掰作两半,递给他:
“还看什么,快来下棋!”
温若华抬头看她,认真道:
“围棋?”
齐语凝一愣,道:
“当然不是了,是五子棋。”
“五子棋?”
齐语凝这才想到,五子棋是市井闲戏,世家公子多研习围棋,不过这也不难,便道:
“对,想来你没玩过,我就勉为其难与你讲讲规则。我们两人轮流出子,若是有一人先将五子相邻连成一线,便胜出,这五子可以横着连,也可以竖着,还可以斜着。”
齐语凝一边说着,一边用白条指着棋盘比划着,温若华第一次听这种玩法,心中很是新奇,又听规则不像是围棋那般复杂,便雀雀欲试。
可见没有棋子,便道:
“棋?”
齐语凝将掰断的白条递给他,笑道:
“一人画实心圆,一人画空心圆,便代表棋子了。”
温若华浅浅一笑,便接过了白条。
齐语凝又拿出一枚铜钱,道:
“正面为先!”
这第一局两人心态大为不同,齐语凝早已玩过无数次,各种技巧烂熟于心,而温若华第一次玩,显得很是认真,心里面又觉得新奇神秘。
凡是第一次玩五子棋的人,总是过分盯着那条规则,心急着要连成五子,只顾着盯着搭建自己的“五子殿”,却被对方连连拦截,等到松了些,以为自己就要大功告成,心里悄悄乐着,就听对方笑道:
“我赢了!”
一个圆圈画上,温若华持着白条呆呆看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自己未曾注意的角落已经连成五子了,心中好是遗憾,要是早些注意到就好了,又有些兴奋,想着方才只是自己粗心大意,便道: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