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么明显吗?小少年焉了,“早上礼仪课,师尊说我太闹腾,给我换了一身……这几天我都只能穿这个,而且不能发出声音……”
张珩桢:“……”
黎若渊:“小师姐说这套衣服配发冠丑到她的眼睛,摁着我编的辫子……二师姐说光有辫子不够灵动,摘的花环……”
张珩桢:“……”
张珩桢终于发现今天出现在面前的是怎样一个花团锦簇的师弟:“去问问题吧,谢宗主确实喜欢好看的……小孩。”
黎若渊双手合十,就慢慢、慢慢挪到书阁窗边,唤出自己的佩剑。临要跃上,忽然又转回头:“师兄。”
张珩桢看他。
“刚刚我转圈的时候,这些铃铛是不是响了?”
是挺响。张珩桢瞥了一眼周围的结界,没说话。
“!”
小少年顿时急了,眼泪汪汪露出一个祈求的表情:“师兄,别告诉师尊哇!”
“……师兄,”纸鸟中一地破碎,黎若渊浸泡在阴影里,喃喃道,“别告诉师尊啊。”
少年人的着急羞赧犹在昨日,青年人一身魂魄散了干净,再回来力量缺佚记忆不全,连具躯体也没有,孤魂野鬼一样茕茕孑立。
“不会。”张珩桢说,“没有响。”
妖修轻轻将纸鸟收起来,在识海里温声说:“师尊不会知道的。”
“什么?”粟盈两只手一齐用力,按住正在挣扎并试图求救的小黎云,狐疑道,“大师兄,叫这么多声都不应,你又在盯着那个魔修走神吗?”
“没有。”刚刚跟着传讯鸟过来,甚至还没站稳就对上小师妹写满“我要告师尊”的威胁眼神,张珩桢捏了捏袖间纸鸟软绒的翅膀,无奈:“我在听。”
虽然确实控制住了周身大穴,但这捆法……他转向整个人已经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的小世子,只觉得很是伤眼:“师妹,你为什么把他绑成这样?”
“他的灵根冲突忽然就发作了呀,”药修撇撇嘴,“我本来还想先把他骗去试试我的新配方,他火灵暴动,倒在地上……”
小黎云被捂住嘴,一昧地“唔唔”说不出话。
“这不是、这不是怕他挣扎反而伤到自己……”粟盈越说声音越小,“一开始还好好的……”
是因为小渊用了灵力,水火失衡,火灵才会暴动?这小孩太过孱弱,只是与小渊临时共用一具身体,就马上撑不住了么?
得再养一阵,暂时还不能彻底分开他们,之前想的方案正好还要完善……妖修接过粟盈递来的材料,漫不经心在空中勾勒几笔:“是灵脉?”
“经脉倒没事,影响不严重,”粟盈围观大师兄画符,吊儿郎当说,“主要是神魂,我看小师弟神魂都快碎成沫了,那一下硬生生捱下来,又碎了不少。”
“……神魂?”
一个筑基都没有的小孩,哪里来的神魂?分明是小渊太过自大,自顾不暇也要护着别人……
看来哪怕天生万物亲和如粟盈,修为不够也不能分辨出同气连生的两道魂魄。
这可真是,妖修未曾放出的尾巴不自主动了动,难以自禁地感到愉悦,太好了。
“澄柯,回去抄五遍《三界通识》第五百到五百四十条。”
“什么……”粟盈眼睛睁大了。
“十遍。”
张珩桢摸摸粟盈的脑袋,避开了对方难以置信的眼神与紧随其后咬来的啊呜一口,却未做解释,只又屈指弹了对方额头,低声道:“学艺不精。”
以后也这样怎么办。
“大、师、兄!”小少年气得鼓起了脸颊。
“嗯,师兄明天检查。”
眼见小孩已经背过身,一副不理人的样子,妖修眼底带笑,拿出天极城专门购买的一堆小玩意:“你师姐现在得空,去找她玩吧。”
除了她最喜欢的几样吃食,张珩桢还额外捎了不少有意思的药材。
想要,粟盈别扭了好一会儿,慢慢转回来:“谢谢大师兄。”
“嗯。”张珩桢温声道,“慢些。”
妖修放出耳尾,一直目送这抹鹅黄消失在拐角,才将方才画好的几张符箓一一激发,缓慢将满目惊恐茫然皆尽散去,面容平静的小黎云包裹起来。
“好了,我知道你没受伤,你的身体也没那么不堪……”张珩桢解开小黎云的束缚,温声道,“现在只有你我,‘厌月’什么也听不到……告诉我,你在天极城想了些什么?”
你在停云坪看见那些被处置的魔修,停下来又看向“厌月”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在天极城看到那座废弃的神龛,和神龛里死去的修者,停下来凝视他们的时候,在想什么?
你在镜天塔看到那些修者以这种方式使用传送阵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你觉得,他们那样是一种解脱吗?”凝视着这张脸上灰败的瞳孔,张珩桢轻声说。
“并不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