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长得白白瘦瘦的，怎么可能轻易拦住这么重的拳头？

严子历认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他两手一挥：“一起给我上！”

两个仆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卯足了力冲过来。

“砰——砰——”

两声巨响落下，激起一片灰尘。

倒在地上的两人痛呼哀嚎，而他们的主人满脸不可思议，看怪物一样望着眼前的女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季安澜掸了掸衣角沾染上的灰尘，正准备开口，就听一旁的顾长晏低声急切道：“你的伤还没好，不必和他动手的。”

她嘴角一勾，也压低了声音，侧首附在他耳边道：“躺久了，也要活动一下筋骨，不碍事的。”

说罢，也不看他反应，提步朝严子历的方向走过去。

她脸上明明还带着笑容，却在这阳光正盛的时候，让人感到一丝凉意从背后爬上来。

严子历一手当在胸前，脚下节节后退，声音中气越来越不足：“你……你，想干什么……我父亲可是县令，你要是打我，他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季安澜像是没有听见，仍然一步步逼近，又慢慢伸出了一只手。

严子历被吓得直接瘫倒在地，两只手护住脑袋。

季安澜终于停下了脚步，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脚边，似笑非笑道：

“嘴巴不会说话可以缝起来，也省得吃成这幅油光满面的猪样，叫人眼睛疼。”

话落，她便收回目光，走了两步，忽而顿了下。

“怎么？肚子还不饿？”

本还在摸着发烫耳垂的顾长晏，猛地反应过来，也不管地上三人如何怨恨地看着他，追上了季安澜，与她并肩离开。

“抱歉，安姑娘，给你添麻烦了。你的伤怎么样了？有没有感觉到不适？”

季安澜见身侧少年面带愧疚的模样，不甚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刚刚只是随意挥了几下胳膊，影响不到我的伤。”

打到了两个壮汉，竟只是挥几下胳膊的事吗？

顾长晏被她的形容逗得一笑，又忽而想起什么，收敛了笑容。

“不过这严子历一向跋扈惯了，心眼小的很，你不能暴露身份，这几日最好呆在回春堂里别出门。”

季安澜扫了一眼他有些松乱的发髻，道：“我不出门，便任由他来找你的茬？”

“我不打紧的。”顾长晏眸心凝了凝，“我爹虽只是个县丞，但也是正经官职，他不敢真的把我怎么样。若是他太过分，大不了我就和他拼命。”

这个严子历仗着家世作威作福，风流成性，经常在街上调戏姑娘。如今二十的年纪，已经有了八房小妾。

不久前的上元节，佑姝病有好转，顾长晏便想着带她出门散散心，谁知正巧遇见了严子历。他看见佑姝容貌，便起了心思，说要让佑姝嫁给他。

佑姝才十三岁，被他孟浪的行为一吓，回去便发了病，足足一月才有所好转。顾长晏自是恨上了他，每次见他都没有好脸色，言语相对。

而那严子历知道顾长晏每日会摆摊卖些字画，总是隔三差五来找他麻烦。

今天也正是因此，顾长晏才一身凌乱，珊珊来迟。

不过，这些顾长晏没打算细说。他知道，季安澜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他也不想再让自己的事麻烦她，影响到她养伤。

季安澜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笑道：“我今日惹了他，来日他定会找你撒气，就怕你这弱不禁风的身板挨不住几拳。”

顾长晏匆忙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

难道他看起来真的很弱吗？

去年从戎城回来后，他每天都会晨跑锻炼，增强体魄。前几日从镇外背季安澜回来，他也没感觉到很累。按理来说，如今应该已经强壮了不少，怎么还说他瘦弱。

顾长晏又看着身旁的季安澜，暗自在心中比了比。

他的肩比她宽，个子却和她一般高。

于是，他在此刻下决心，以后每天晚上也要锻炼半个时辰，一定要长得更高更壮。

“不过你放心。”季安澜温声道，“既然我今日选择了替你出头，之后便不会撒手不管。若是这两日他找你，你就让人来寻我，不必怕麻烦我，就当还你恩情了。”

顾长晏拒绝的话就萦绕在嘴边，听到最后，却终是咽了下去。

也对，她本就是个爱憎分明之人。她今日出手帮顾长晏，是为了报答他的恩情。

虽然在顾长晏的心中，她才是他的恩人，也从不欠他什么。但对季安澜来说，顾长晏确确实实救了她一命。

顾长晏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却不知为何，还是生出了些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