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何事?”
江渊不看身旁的两人,而是直直望着季安澜。
“将军那日,可看见向你射箭之人了?”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神情各异。
凌霜一拳锤在江渊的胸口:“你不是说箭是从将军背后射过去的,将军背对着怎么看得到?”
江渊闷哼一声,轻轻后退一步,拉住凌霜的拳头,眼神却没有离开季安澜。
“那日秦军的精锐中只有骑兵和步兵,能射箭的只有我们自己人,军中一定出了奸细。”
“这倒是,那奸细估计就在去的那群弓箭手里。诶,那天老楚带的队,他应该清楚有哪些人。”凌霜说着,把目光投向楚无咎。
楚无咎抬眼,见季安澜也在看着自己,微微低头:“我那里有名册,若是需要,可以把所有人叫出来一一排查。”
季安澜的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动。
那日去的弓箭手少说也有两百号人,若真要查起来,怕是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如今大敌当前,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况且……她心中已有计较,不会再给机会,这件事暂且可以先放一放。
“不必了,那支箭是个意外也说不准。如今战事在即,不要兴师动众。”
江渊神色微动,还要再劝。
“报——”
帐外突然有人大喊,人直接冲进了营帐。
季安澜站了起来,望着满脸急切的士兵:“何事?”
“禀将军,探子来报,秦军已经渡过了赤水,正在朝我们的方向而来。而且…目测至少有五万人马!”
早春是赤水的枯水期,但前些时日经常下雨,河中多有积水。如今天放晴了,秦军便再没有阻碍。只是季安澜没想到,他们来得竟如此之快。
“凌霜,你去把所有人叫起来,做好警戒,随时待命。阿渊,你去通知其他将领们去次帐中集合,商讨对策。无咎,你去安排好粮草和兵马的事,确保营地的安全。”
季安澜面色冷静,从容不迫,熟练地为每个人布置任务。
几人领命而去,各司其职。
军中的士兵们也有了主心骨,不再人心惶惶,一个个安稳下来,等待迎战。
*
日暮时分,残阳如血。
绿意点点的平原上,一场大战爆发。
从高处望去,密密麻麻的黑点不断移动、交错、重叠,将这片土地染成了第三种颜色。
不远处的赤水河也渐渐丰盈起来,像是一条鲜红的绸缎,点缀在绿衣之上。
艳橙的晚霞渐渐褪色,半盏落日被银色的圆月取代。
斑驳的黑色污渍沾染在绿衣之上,与黑夜融为一体,像是生生剜去了几块布料。
昭元十九年,燕南军在赤水河边与秦军鏖战一夜,皆伤亡惨重,两败俱伤。镇南将军因旧疾复发,昏迷数日,此后两军停战百日。
昭元二十年,燕南军占领赤城,夺回大祁失陷的第四座城池。
昭元二十一年,燕南军乘胜追击,夺回钦州。
至此,嘉乾末年被秦国攻陷的七座城池,已收复五城。
昭元二十二年春,镇南将军季安澜奉命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满城百姓夹道相迎,一时间风头无两。
*
嘉乾末年,因先帝病危,太子势弱,发生了夺嫡之乱。秦国趁机攻占了大祁边关的七座城池。
后来当今陛下起兵平复叛乱,登基为帝,然彼时朝野动荡,内忧外患,秦国一直骚扰不断。南浔王便自请镇守边关,一去十数年,果真再也没有让秦军前进一步,守住了大祁的疆土,维系住了摇摇欲坠的山河。
昭元十五年,南浔王去世后,他年仅十三岁的独女季安澜承接父亲的衣钵,披甲持枪,征战沙场。
她一改南浔王保守稳重的作风,不仅武艺超群,骁勇善战,而且用兵出奇,勇于冒险。短短七年间,已收复了五座城池。
年初时皇帝下旨,命镇南将军季安澜回京,接受封赏。
而今日,恰是她抵达京城的日子。
街上的许多百姓互相推挤着,都想要抢占更佳的位置,好让他们亲眼目睹传闻中那镇南将军的风采。
御林军呈两列长长排开一直到城门口,他们将百姓拦在两边,为来人开道。
随着日头渐升,城门大开,却始终看不见人影。
就在百姓们议论纷纷,想要离开时,城门口传来了马蹄声。
只见为首几人策马而来,逐渐逼近,直到城门口,才拉紧缰绳,缓缓进城。
后面不远处,跟着身穿盔甲的士兵队伍,走动间步伐整齐,气势恢宏,一看便是训练有素,军纪严明。
城门口等候着的人见状,直接迎了上去。
季安澜铁甲铮然,发髻高束,眉目舒朗,含着几分凌厉,她耳上戴着的两珠红色玉坠串,在日光下熠熠发亮。
她率先翻身下马,向来人拱手道:“参见二皇女殿下。”
坐着轮椅的女子看起来清瘦文弱,但面容俊秀,衣着华贵,微笑看着季安澜:“姐姐多年不见,长高了,也晒黑了。”
二皇女是当今陛下唯一的女儿,名为季清和,比季安澜小三岁。
季安澜抬起头笑了笑:“边境风沙大,日头晒,殿下倒是气质风采依旧。”
“还是一样巧言令色。”季清和轻咳两声。
季安澜又转向一旁的男子行礼:“丞相大人。”
许英鸿虽人至中年,但身形挺拔,气质儒雅。他朝季安澜颔首:“季将军多礼了。陛下派我等陪同二皇女殿下,亲自来城门口迎接将军回朝。将军若是准备好了,便随着一起进宫吧。”
季安澜这次回朝,是代表燕南军来接受封赏的。她将江渊和楚无咎留在了边境,只带了凌霜和一万燕南军将士随同。
如今已到京城,陛下竟派了皇女和丞相过来迎接,可见其重视程度,她自然该立刻进宫面圣。
“当然准备好了,殿下、大人,我们走吧。”
季清和坐在轮椅上,她仰面看向季安澜:“姐姐,我坐马车来的,你方便将我送上去吗?”
她腿脚不便,身子骨弱,还跑到城门口来亲自迎她。季安澜望着她衣袍下静静垂着的双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