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晏双目紧紧盯着季安澜的脸,连一丝细节都不放过。
他真的很想知道,看见他的这张脸再出现时,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震惊?后悔?
还是,有那么一点愧疚?
许长晏已经在脑海中设想过许多次重逢的画面,也推翻过无数次猜想,直到他真正站在了她的面前,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错得离谱。
他从未想到,季安澜的脸上只有平静。
是的,平静。
仿佛对她来说,他只是个陌生人。
救命之恩、半月相处,以及……灭门之仇,像是从未在他们之间发生过。
那半个月里,他的仰慕、悸动、憧憬,到后来三年里的不解、崩溃、仇恨,他如同季安澜手中的偶人,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她如今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看着他,唤他一声“许公子”。
“我听慕白提起过你,你既是他的弟弟,便无需多礼。”季安澜抬了抬杯,向他示意。
许长晏不禁嗤笑,她表现得真似与他第一次相见般,究竟是她贵人多忘事,还是演技天衣无缝。
“将军与我兄长看起来很是相熟?”
季安澜面色无波,与许慕白对视一眼,道:“我与慕白自幼相识,算是同窗好友。”
许长晏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尖微微泛白,里面液体跟着微微晃动。
“是吗?那将军可觉得我眼熟?”
他墨色的眸子在季安澜的脸上逡巡,却始终没有看到他想要的。
季安澜轻轻摇头:“我与公子素未谋面,今日应当是初次见面。”
根据许慕白所说,许长晏被找回许府是三年前,那个时候她还在赤城,必然不可能见过他。
更何况眼前的男子姿容出色,若是她见过,不会完全没有印象。
许长晏在看到她否认的瞬间,忽而感觉胸中像燃起了大火,烧得他头脑发昏,心口绞痛,面色一下煞白。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戏中的丑角,所有的爱恨,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为她辗转难眠的无数个日夜里,曾想过再次见到她,他一定要向她问清楚。
问她当年为什么会那样对他和他的家人,问她是否有苦衷,问她这么多年可曾做过噩梦,问她心中可有愧疚。
可到头来,她说他们素未谋面。
她竟然不记得他了。
或许,杀几个人,在她镇南将军的眼里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根本不值得在她的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许长晏感到不甘。
凭什么他在因她而饱受苦楚时,她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凭什么她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定夺他全家的生死?
凭什么,他备受折磨、家破人亡,把恨她这件事刻进了骨血里,她却加官晋爵、意气风发,甚至把他当作过眼云烟,轻易地忘记?
他一定要报复她、折磨她,他要让她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要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他要让她落入尘土,被攀污、被弄脏,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无数阴暗的想法在许长晏的脑海中交织着、撕扯着、叫嚣着,几乎快要失控。
许慕白正奇怪阿弟怎么会这样问,他侧身看他,忽然一惊:
“阿弟,你的手——”
许长晏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垂在身边的手上纱布渗出了血,他声音沙哑:
“无妨,下午不小心被划伤了手,回去重新包扎一下就好。”
他将手放下,垂眸遮住了眼中情绪:
“是,我与将军素未谋面,是将军和我从前的心上人有几分相似,一时有些恍惚了。”
他的话说得有些轻浮,许慕白皱了皱眉,想轻斥他几句,但看见他的脸色,还是没能说出口。
“家弟口无遮拦,实属冒犯,我替他向你赔罪。”
季安澜并未在意,只是心中觉得这许慕白的弟弟性情古怪。
料想是从前走失时,经历了不少事,如今乍然得了身份才养成这幅性子,她也不便与他计较什么。
正在她想开口时,一旁又有两人走了过来。
“安澜,恭喜啊。”
季安澜见到来人,忙转身拱手:“欧阳大人,该是晚辈去敬您。”
欧阳洵是现任礼部尚书,他的父亲是当朝太傅欧阳子儒,三朝老臣,也是季安澜的授业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