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长晏原本拢起的眉舒展开来,嘴角勾起:“将军何出此言?我不过是有些担心欧阳兄罢了。”
季安澜转过头耷下眼皮:“那箭角度尖锐,正中下蹄,想必并非失手。”
许长晏拉动缰绳,朝她走近几步,微微倾身在她耳边:“看来还是安澜了解我啊。”
他的气息扑打在耳边,季安澜不动声色地离得远了一些。
“说吧,把他支走,你想做什么?”
许长晏直起身,语气落寞:“王爷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难道忘记了之前答应过我什么吗?”
季安澜一手握紧缰绳,沉默半晌,方道:“你想做我成亲的挡箭牌,此事对你并无好处,我很好奇,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未等许长晏开口,季安澜又道:“不要拿倾慕我这等借口搪塞,我与你相识短暂,没有如此深情厚谊。更何况,许公子你怕也不是这等痴情的人。”
许长晏维持着方才的姿势,良久才嗤笑一声:“王爷说我们相识短暂,你又怎能了解我是怎样的人呢?”
他的语气古怪,似讽刺又似嘲笑,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总是捉摸不透。
“承爵宴那日,你是故意中药的吧?”
许长晏倏然抬眸:“王爷何意?”
“若如你所说,严小姐给你下药,她选在承爵宴人最多的那天,你们的事传出去虽然能逼你娶他,但她必名声尽毁,绝对是不得已的下下策。而若是不传出去,那她下药也是白下,所以她定会安排人来撞破你们,可那日却并未有人寻来厢房。想必是有人提前解决了这个人。”
许长晏不见慌乱,神色如常:“王爷认为是我解决了那个人,然后故意中药的,可是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是啊,我也疑惑。严娇娇姓严,是大皇子的生父严侍君的严,而你是丞相次子,你不想替相府站队,直接把此事作为把柄捏在手里就好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诱我前去呢?”
季安澜瞥他一眼,缓缓道:“当然是要声东击西,好趁我不在给凌霜下药掳走她!”
“唰——”宝剑出鞘,直接抵在了许长晏白皙的脖颈上。
守在不远处的两名侍卫见状一惊,就要跑过来。
“都别动。”季安澜高声道。
两人面面相觑,其中一名侍卫犹豫片刻拦住了同伴。
虽然不知为何南浔王突然对许二公子拔剑相向,但他们两位贵人的事,他们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这般想着,两名侍卫都停在原地,假装没有看见。
许长晏倒是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色,微笑道:“王爷,我与凌将军都没见过几面,怎么会下药掳走她,你可不要污蔑我。”
季安澜用了些力道,在他脖颈上刺出一道血痕。
“我派人查过寻到凌霜的那座旧宅,宅子就在相府名下。说,你为何要掳走凌霜!”
许长晏伸出一只手要推开剑,却纹丝不动,他叹了口气。
“我不知王爷说的哪座旧宅,更何况是相府名下的话,王爷为何不怀疑父亲和兄长呢?”
季安澜眉心一凝,就要继续开口,却听见身后一阵马蹄声。
“王爷!”
季安澜闻声看去,却见是凌霜纵马而来。
凌霜看见眼前的架势也是一愣,季安澜顺着放下了剑。
“你怎么来了?”
凌霜面色凝重:“方才有人来报,关着的黑熊逃出来了,属下是来通知你们撤离的。”
这次春狩季安澜向皇帝提议,在明天安排了与黑熊搏斗的环节。为了安全起见,在搏斗之前,会给黑熊喂些许的软筋散。而黑熊现在提前跑了出来,想必还没有喂过药,普通人遇见了怕是难逃一死。
季安澜收剑入鞘,果断道:“走。”
她调转马头,却蓦然听见周围有奇怪的阵阵低吼声传来。
“王、王爷……”
侍卫的声音微微颤颤,彷佛包含了巨大的恐惧。
季安澜感受到了什么,缓缓回头看去。
不远处半人高的灌木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有黑影在缓慢移动,直到从一片绿色中露出全貌。
季安澜捏紧了腰侧剑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环境,在脑中做出了判断。
“所有人都靠过来,不要轻举妄动。”
其余人皆慢慢聚拢在她的身边,缓慢拉着马退后。
“一会我来拖住它,你们从另一边小路绕出去。”
凌霜凑近低声道:“属下来的时候御林军已经在集结进来了,现在应该在四下搜寻,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季安澜点点头,看向另外两名侍卫:“你们两个一会找准时机,带着许公子先出去。”
两名侍卫有些犹豫,毕竟他们是派进来保护贵人的,断没有丢下人自己逃跑的道理。
凌霜眼神如刃:“你们在这里只会拖后腿,全都听王爷的就是。”
两人对视一眼,看向许长晏:“许二公子。”
自从凌霜赶来,许长晏就一直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沉沉吐出几个字:
“它来了。”
两人只感觉到身下的马开始嘶鸣,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僵着脖子转身,看见了比他们高出半人的巨物。
乌黑的毛发布满全身,胸部一道醒目的月牙形斑纹,粗壮的四肢足有人腰宽,宽厚的熊掌像是能把人脑浆拍出来。
作为普通的侍卫,他们也见过打架搏斗的场面,但远没有眼前这非人之物来的骇人,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气,让他们全身的毛发竖起,差点连剑也握不住。
“这熊不对劲,退后。”
季安澜冷声吩咐完,一手慢慢拔出剑,月华般的刃面折射出她沉着却凝重的双眸。
黑熊野性难驯,被饲养的这两年里都是用铁链锁着的,眼前这只手脚上没有铁链,显然并非自己挣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