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对上凌霜错愕的眼神,她轻声道:“凌霜,我昨日去见了许长晏,大致知道了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答应了他半年之内替他查清真相,他这期间不会伤害你,你安心养伤。至于赐婚,是我给他的一个定心丸。”
凌霜不顾伤势,挣扎着从床上撑起来。
“你何必答应他这些?是我杀了他的家人,是我罪大恶极,你直接把我交出去给他就好。反正我自小无父无母,如今身子废了,命也不值钱,他要我的命拿去就好!”
季安澜上前扶住她的肩膀,语气仍然冷静:“他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命,还是你背后之人。凌霜,你肯告诉他吗?”
凌霜听见此话,一下顿住了动作,整个人低下头硬梆梆地直坐着。
“凌霜,我们认识有十几年了吧?记得父王还在世的时候,我们学了点三脚猫的功夫,便整天想着上战场,要保家卫国,要锄强扶弱。有一次营地遭袭,伤残的士兵们来不及撤离,是我们一起拿着剑守在帐篷外,守了一整夜。最后我差点被敌军捅穿时,是你挡在我的身前,那道疤应该至今还留在你的肩上。”
季安澜走到凌霜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给她轻轻顺毛。
“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我不相信你会毫无缘由地去杀害无辜之人,不然你在见到许长晏的第一面,就该想办法将他赶尽杀绝了。同样的,我也不信你会背叛我,所以让我把你交出去看着你送死,我做不到。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逼你,我会用自己的手段去查清楚。”
明明凌霜的身形比季安澜还高些,平时行事也不拘小节。但此刻埋在季安澜的腹部,倒显出与平时不一样的柔顺。
“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行了。”季安澜轻轻松开她,“你赶快养好伤,才能和我一起回边境。你看你闷在府里这么久,连你引以为傲的小麦肤色,都要变白了。”
凌霜脑中十分地混乱,她害怕自己的存在是对季安澜的拖累,可她也害怕自己再也不能呆在季安澜的身边。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季安澜抽离的衣角,却握住了一个细巧的香囊。
在看清上面所绣的绿梅时,她瞬间睁大了双眼。
“王爷,这是……”
“这是许公子给我的香囊,怎么了吗?”
季安澜取过香囊,重新在腰间系好。
凌霜突然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袖,神色凝重道:“王爷,答应我,千万不要带着这个香囊进宫。”
季安澜眸中浮现一丝狐疑:“不过一个普通的香囊,为什么不能带进宫?”
“王爷,你听我一次,这个香囊真的不能带进宫。”
季安澜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的香囊,针脚细密,用料上等,并无问题,唯一有些特别的就是那双面异色的梅花绣法。
“是这刺绣有问题?”
不能带进宫,说明宫里有人看不得这香囊,而这人应该久居宫中,不是大臣一类的。而能让凌霜如此忌惮,应是宫中位高权重之人,大抵也只有那一位了。
“你怕陛下看见?”
凌霜不妨季安澜如此敏锐,她犹豫片刻,终究没再说话。
“王爷,药来了。”
季安澜没有强求,她让侍女服侍凌霜用药,自己转身离开了。
上了马车后,她取下了香囊放在手心,仔细端详。
良久,她忽而一笑,将香囊举到眼前。
这香囊怕是许长晏故意送给她,用作试探的,还说让她天天贴身带着,枉她还费心思搭配了衣裳,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不过看在昨天他的表现,和这香囊是他亲手绣的份上,勉强原谅他吧。
感觉到马车停下,季安澜将香囊收紧怀中,掀帘下了车。
天色阴沉得很快,出府时还未下雨,到了宫里已经飘起了绵绵细雨。
季安澜撑着伞一路朝御书房走去。
走到御书房门外,却见有一人跪在玉阶下,周身的衣衫已经有些湿了。
走近了些,季安澜方才瞧见那人的形容。他一身素衣,脸色憔悴,看着有些熟悉。
御书房外守着的公公看见了她,忙远远赢了上来。
“王爷,您今日怎么进宫了,可是来寻陛下?”
“是,本王寻陛下有事要商议。”
公公哎呦一声。
“这可真是不巧,陛下如今正和二殿下、三殿下,还有几位大臣们在聊着事呢。”
季安澜看见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跪在一旁的男子,问道:“那这位是?”
“这是严侍君,已经在这里跪了半天了。”
严侍君,也就是户部尚书严聪的兄长,想必是得知了严家的事情,想要向陛下求情。
只是这严聪犯的不是小罪,而陛下也是一向杀伐果断,怕是跪多久也是无用的。
季安澜不愿多掺和此事,她这次进宫也只是想求个恩典,不急于一时,便道:“既然陛下在忙,那本王便在外候着,等结束了劳烦公公替本王通报一声。”
他连连打哈:“陛下已经谈了许久,想来很快便结束了。王爷您先去偏殿坐着喝点茶,等这里结束了奴去唤您。”
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外面的雨下大了,季安澜从偏殿出来时,那严侍君还在跪着。
她出门时穿得少,雨点打在衣衫上,风一吹便钻进丝丝凉意,叫人不自觉就打了个寒战,进了御书房才暖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