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与池宿分开时,齐玉妄承认自己非常不爽。
他讨厌和他进行任何形式的分离,除非这一命令是池宿本人提出的。
他是个连池宿洗澡要站在门口等的人,不过池宿本人不喜欢他这样。
池宿在第3次洗澡时忍无可忍,伸手掐他的脸骂他脑子有病,威胁他再这么做就把他赶出家门。
他的威胁对齐玉妄向来很奏效。所以他后来一次都没让他发现过。
真的,一次都没有。
池宿通常泡澡,只有在极累的时候才淋浴。
例如刚从副本出来,急着睡觉;只有在这时候,他才会草草冲两下了事。
并且别墅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就能隔绝一切声响,连在里面杀人都不会有人听到。
但即使是这样,齐玉妄也还是能精准地察觉到他什么时候洗完了澡。
他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水声,紧接着是脚步声。
这时,齐玉妄便知道池宿洗完了。
可他没急着走,仍然留在原地。因为他知道池宿不会立刻出来。
池宿要在里面护理,贴面膜,涂身体乳。
曾经齐玉妄想请缨,讨好他、求他把这项工作交给自己。
最后池宿终于被烦够,给了他一次机会。
然后齐玉妄开心地进了浴室,只干了不到一次活就被彻底拉黑。
原因是池宿觉得痒,而且热,有空调都热。
那天他把恒温系统降低了5度,却还是觉得热得要命,最终红着脸把他赶出了浴室。
齐玉妄很无辜。
他发誓他什么都没做,绝对只是单纯的涂身体乳,没有动手动脚——虽然这个活动本来就已经够他揩油。
可他还是被赶了出来,所以他觉得自己很无辜。
提出的两个方案都被否决,在被禁止站在门口等后,齐玉妄只能偷偷摸摸地靠近浴室,再掐着时间回到床上。
他很享受这种时光。
他喜欢听里面的声音来推测池宿的行为。
他知道池宿涂身体乳时会哼歌,敷面膜时会发出可爱的“嘶”声,挑选浴袍时会犹豫……
每当这些声音出现时,齐玉妄便想象着里面的场景。
池宿的双手推开乳白色的液体,带着身体乳从胸口抹到脚踝……
拿面膜时会被冰一下,接着纠结地挑选浴袍,挑完后在里面待到面膜敷好。
最后把面膜丢掉,烘干头发和身体,从浴室里走出来。
等他出来时,整个人已经变得柔软又香气扑鼻,冷白的皮肤被蒸出热度,白里透红。
齐玉妄也在5分钟前就回到床上,乖乖盯着门口等他回来。
他必须力证自己没有违反规定,他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时候被赶出房门。
于是每到这时,他就会用格外真诚恳切的眼神望着池宿。
池宿也每次都会误解,嫌弃地抽起嘴角,拿枕头砸在他脸上:
“我又不是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我天天都留在你身边,你别用这种表情看我行不行?”
“不是。”齐玉妄辩解,可又没办法说出真相,“只是你洗完澡后很香很漂亮。”
池宿白了他一眼。
但他没反驳,仅仅是淡淡地走到床边,拉起被子靠到齐玉妄身旁。
光这一点,齐玉妄就知道他没在生气。
很大可能从一开始就没生气,不过是觉得骂他好玩,结果被说害羞了下不来台。
真可爱。不管怎样都好可爱。
齐玉妄蹭到他身边问:“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池宿瞥了他一眼,然后哼了一声说:“可以。”
于是齐玉妄笑了。他笑着吻住他。
接下去……不,接下去的内容不能再想了。
带着这种不爽的情绪漂流到马戏团,齐玉妄一开始只想尽快和池宿汇合,完全把收集品抛在了脑后。
于是他把马戏团翻了个底朝天。
当时里面的店铺都处于开张状态,走道也并不空旷,站满了纸立牌做的人。
纸立牌上的画像栩栩如生,材质是瓦楞纸。
它们以三角形的姿态站立着,正面是印上去的人物图像,背面是白色的纸板。
有的看商铺,有的看水面,眼仁里没有高光,嘴角挂着大大的笑容。
这场景十分诡异。
一般看见的人都会被吓一跳,尤其是看清却仍在漂流的这段过程最煎熬。
他们会感觉纸人在看自己,本能地想要逃离。
但齐玉妄一点都不这么想。
对他而言,和池宿分开这件事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件事都可怕。
所以靠岸后,他立马拖着游泳圈上岸,拿着纸人一个一个地看,想要在里面找出去的线索。
接着他发现这些纸人虽然看着吓人,但没什么用。于是果断将它们抛弃,转而去观察商铺里的玩具。
幸亏这些玩具也并不特殊,里面还有他不喜欢的蛇,所以没一会儿齐玉妄就又放弃了。
要是他没放弃,第2轮来这里的周准就得在一地狼藉下胡思乱想地投票了。
一路烦躁地往里面走,齐玉妄找不到任何出去的线索。
紧接着他走到最里面,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纸人团团包裹住的神秘场景。
他把纸人扫开走进去,发现此处有一个巨大的方形凹槽,凹槽边缘围着一圈防止人掉落的玻璃。
他疑惑地抓着玻璃上的栏杆向下俯视,却没在里面看见任何东西。
玻璃上的标识写着“鳄鱼观赏区”,可他只看见空茫茫一片白,连颗鳄鱼蛋都没看见。
视线移到别处,齐玉妄望见旁边有一家小店。
店铺桌面放着一个装着肉的铁盘,一个装满了的蛋盒,还有一个彩色的投票箱。
并且这些东西上有一个牌子,牌子上写:“体验投喂鳄鱼,选出您最喜欢的性格。”
选喜欢的性格?
他没搞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东西了,不甘心地又逛了一圈后,齐玉妄只能回到坑洞前去投喂“鳄鱼”。
他先试着把一块肉扔进去,竖起耳朵聆听,可惜的是没听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后他没辙了,干脆将肉块一股脑全倒了下去。
肉块在空中急速下坠,在他视线中逐渐缩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发生任何事。
齐玉妄只能试着又将蛋盒里的蛋也扔下去。
他猜也许这些蛋是鳄鱼蛋,扔下去后就会孵化,长成真正的鳄鱼。
至于旁边的肉块则是这些小鳄鱼的饲料,它们会吃着这些东西长大,而他的任务就是一直在这里培育鳄鱼。
难道是要他们三个分别培育鳄鱼吗?
这关的难点在于沟通,他们需要在不沟通的情况下同时收集到三种不同的鳄鱼?
所以收集品是三个,因为参加项目的有三个人。
齐玉妄觉得可能是这样,不过并不确定。
他在扔之前观察过盒子里的蛋,这些蛋的确很像鳄鱼蛋,只不过外壳是半透明的。
隐隐约约可以透过蛋壳看到外面的场景,拿在手里的重量也很轻,里面不像有东西。
可能这些蛋也是食物?他不知道,干脆就按照立牌上的指示把蛋“投喂”了下去。
依旧无事发生。
齐玉妄习惯了这点,接着去看唯一还没看过的投票箱。
投票箱的旁边摆着纸和笔,里面已经塞满了纸条。
他打开一些纸条查看,从上面的内容看出鳄鱼的性格有三种。
暴躁、笨蛋、温顺,其中笨蛋在纸条里被提及的次数最多,显然是观众中最受欢迎的。
在他看纸条的同时,围在观赏区的纸人们突然一起转过身,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他。
甚至之前被他推倒的纸人也重新立了起来,和观赏区的纸人做着同样的行为。
齐玉妄瞥了它们一眼。
之前怎样都不动,现在他看个票就生气了,莫名其妙。
他当然没把纸人当回事,毫无顾忌地拆完了所有纸条。
拆完之后他更确信观众们喜欢笨蛋鳄鱼了。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一堆观众在这里夸它可爱又可怜。
不过这事不重要。
现在的问题在于,这些纸人没有展现出攻击行为,只是视线跟着他移动。
他走到哪它们就看到哪,除此之外不做其他任何事。
去推它们,它们也只会自己站起来。而且还撕不动,弄不坏。
齐玉妄真的不明白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难道他应该投票吗?现在只剩这个东西了。
可自己不是来培育鳄鱼的吗?难道其实说不是,他是来参观的观众,并不是工作人员?
想不如做,他再三考虑后,选择写下笨蛋鳄鱼投入投票箱。
假设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当然只是假设。
这一猜想没有证据支撑,但他需要这个想法来帮他做出选择。
按照这个推测,那么他首先需要考虑的,是池宿会选择培育什么鳄鱼。
如果池宿的猜想和他一样,那么按照他宝贝的习惯,很大可能会选择培育暴躁鳄鱼。
池宿总是喜欢把难的东西留给自己。
他有这个实力自信,同时也认为自己必须这么做。
他认为团队里有一个弱者周准,还有一个不值得信任的神秘人齐玉妄。
所以他必须把最难的东西抓在手心,这样他心里才能有安全感。
又或许他只是习惯挑战……
他喜欢危险的东西,以前时不时就要去跳伞潜水,现在进游戏了才收敛一些。
没错,肯定是这样。
总不能过了这么久,他对自己还是没有一点信任吧……
齐玉妄安慰自己。
将纸条投入投票箱后,一直看着齐玉妄的纸人发生了变化。
大部分的纸人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对着他点头微笑。
小部分的纸人变得更加愤怒,左摇右晃地想要冲上来,但被其他满意的纸人拦住。
是因为自己投了笨蛋鳄鱼吗?齐玉妄这么想。
满意的是笨蛋鳄鱼的支持者,不满意的则是支持其他两个鳄鱼的。
没管纠缠在一起的纸人,齐玉妄望向岸边,看见水开始重新流动,平台侧边出现了一条新的河道。
不是要在这里培育鳄鱼;他的想法是错的。
他带着疑惑往外走,抱着游泳圈回到水里,继续让水推动自己漂流。
他失落地接受了一个现实——短期内自己可能不会再见到池宿了。
当前最大的梦想处于破碎边缘,齐玉妄只能指望新地方能有更多的线索和指引。
至少别让他像刚才那样一头雾水,连做都不知道要做什么。
——
在齐玉妄来到马戏团的同时,惴惴不安的周准也来到了自己的平台。
他的第一站是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