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瞬间，异变突生。

就在周准投完票后，他身边忽然多了很多人形立牌，且这些人脸上都带着愤怒的表情。

纸人统一站在平台的边缘，从背后怒视着周准，看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赶紧转身，后背抵在投票箱上惊恐地喊：“这是什么情况？我明明是按照选项做的！”

“最糟的情况。”齐玉妄冷静接话。

“我在马戏团碰见过这些立牌人，如果你的投票不是他们想看见的，他们就会生气。”

“啊！我还以为他们不会来的！早知道还是选乖鳄鱼了！”

周准哀嚎着，又往后退了几步，离纸人远了一些。

齐玉妄看了看池宿，只见对方一脸犹豫，像是要临时改变主意。

见状，他转头面向周准，紧接着又说：“现在更不能改，万一不服从选项的后果更严重呢？”

如果第3条选项没有指定池宿培育暴躁鳄鱼，他可以接受临时转变计划。

但上面已经指定了，所以不行。

齐玉妄讨厌池宿自顾自地冒风险；尤其是在他面前。

“可是……”池宿明显有些动摇，可刚开口就被齐玉妄打断。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齐玉妄坚定地说。

他用手指向纸人们所在的位置，示意池宿仔细看，“你仔细看，不是所有的立牌人都在生气，也有在拦着的。”

池宿皱着眉用心观察，发现的确是这样。

虽然第一排都是愤怒的纸人，但在二三排能看到一些纸人的表情很满意。

这些满意的纸人用手拉着前面不满的纸人，尽管数量偏少，但确实将他们拦住了。

“拦着的纸人是暴躁鳄鱼的支持者。”齐玉妄言简意赅。

“如果他在下一轮投票出尔反尔，你猜会不会所有的纸人都扑上来？”

池宿沉默了。

他没在马戏团遇见过纸人，确实考虑不到这种情况。

最终，他选择征求本人的意见：“周准，你怎么说？要接着继续？还是改成乖鳄鱼？”

“继续吧，继续……。”周准赶紧回答，他被这个猜测吓到了。

他之前也被笨蛋鳄鱼的支持者保护过，所以他认同支持暴躁鳄鱼的纸人会帮助自己。

但改投票这件事没发生过，他说不准，也一点都不想尝试。

万一真的像齐玉妄口中的那样，这些人认为自己是个墙头草，最后三边一起群殴他呢？

……不不不不不，这么想的话，他还是坚定地站在暴躁鳄鱼这边吧。

得知了周准的选择，池宿点头去打电话。

电话旁边贴心地放了写有号码的纸条，可惜他还是不会用这种电话。

看着上面复古的圆盘，池宿搜索记忆里的电视剧，摸索着应该怎么使用它。

看着他有些窘迫的模样，齐玉妄轻声补充：“没错，你刚刚做的是对的。”

“手指按着对应的数字绕到底，就这样没错。别怀疑自己，亲爱的。”

另一边，周准则是疑惑地问：“你不会用？我记得在你家看到过这种电话呀。”

听着这两段截然不同的话，池宿先是瞪了周准一眼：

“那是我的拍照道具，放着好看用的，谁平时真用这个打电话啊！”

然后他又回头看齐玉妄，声音软了一些，带着点好奇，像是用手轻轻推了推齐玉妄的心脏。

“你怎么知道？你用过？”池宿问。

齐玉妄笑着点头，“看你照片上有，以为你喜欢收藏，所以买来过。”

池宿：……

不要很开心地说出很诡异的话好吗？

“你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池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最终选择去打电话。

拨完号后，他等着对方接听。没过一会儿，电话另一边就传来熟悉的低沉男声。

“喂，老板，有什么事吗？”

池宿清了清嗓子，和善地开口：“关于培育鳄鱼的事，我有个新计划……”

“我是想，不如培育暴躁鳄鱼怎么样？”

两次强硬的后果是一次失败和一堆眼睛，池宿这次不敢再威胁他了。

“抱歉，能问问您为什么想这么做吗？”电话另一头传来和之前一样的质疑。

池宿也不慌不忙地抛出自己的理由：“因为我觉得马戏团的明星太同质化了。”

“就像之前的鹦鹉，它太讨好观众了，再来一个乖鳄鱼他们也不会觉得新奇的。”

“……您说得确实有道理，但这样培育愚蠢鳄鱼不是更好吗，投资人中本来也有看好愚蠢鳄鱼的。”

“不行，这种鳄鱼又太蠢了。”池宿情不自禁摇头，用尽毕生的演技忽悠人：

“笨蛋是听不懂话的，指不定闯出什么祸来。暴躁不一样，它可以用武力驯服呀！”

说话时压低了声音，他怕屏幕上的暴躁鳄鱼生气，用余光谨慎地向上观察。

确认暴躁鳄鱼没反应后，他再接再厉，继续用神秘地语气说：

“你知道的，我肯定有办法驯服它。”

“至于办法是什么……这就不用说了吧。”

他赌男人敢威胁马戏团团长，是因为知道他的秘密——信仰恶魔。

且这整个游乐场可能都是给恶魔交换出成果。

所以这话是在暗示男人，“自己”会动用一些手段。

焦急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复，池宿想再开口推进时，听筒内传来了声音。

“是的，我明白了。如果您坚持，我相信您的决策。”男人郑重地说。

“我会尽力去说服投资人的，但您也知道他们不是好糊弄的人。我只能尽我所能。”

这就够了。

池宿松了口气，装作自信的说：“我知道，别有太大压力，我有信心。”

接着他将电话挂断。

原本空无一物的上空冒出许多眼睛，如同盖子一般悬在平台天上，形状也和平台一模一样。

同时暴躁鳄鱼的办公室支持值从0%涨到了10%，也算是从无到有的突破了。

虽然数值比起马戏团是腰斩，但麻雀再小也是肉，总比一点都没有好。

“你那边没问题吧？”齐玉妄担忧地望着池宿，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准的疑问声打断。

周准指着上方的选项条说：“这不对吧，你刚刚明明选的是暴躁，为什么我还是要投温和？”

照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池宿看见第4条选项中间多了一个括号。

4.周准根据办公室的培育计划（温和鳄鱼），在马戏团投票对应性格的鳄鱼。

池宿也觉得疑惑，不过很快屏幕上的乖鳄鱼就做出了解释。

“当然是我，不然还能是谁呢！”它拍着胸脯自豪地说。

“70%和10%，当然是70%大啦！你们难道这都算不明白吗？”

……池宿当然算得明白。

他只是没想到选项按的是总数据，而不是他们当前作出的抉择。

果然还是不应该先入为主，全部照搬之前的经验。

听完这句话，周准瞬间担忧起来：“那我该选什么？”

“违背选项会怎么样？我要继续投暴躁鳄鱼吗？”

池宿和齐玉妄看了互相一眼，最后齐玉妄说：“按选项走，我刚才的话只是猜测，也有可能不会发生。”

“好。”周准显然也倾向这个选项。

他将新的纸条投入投票箱，接着看到纸人们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部分疑惑，部分愤怒，还有一部分又疑惑又愤怒。

周准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分别支持的鳄鱼是谁。

好在他们确实没有攻击。

支持笨蛋鳄鱼的往前冲了几步，支持暴躁鳄鱼和乖鳄鱼的则是在原地审视。

乖鳄鱼的观众支持值上涨，从35%跳到了55%。

周准有预感，接下来再这么多来几次，纸人们真的会扑上来。

轮到第5条，和周准同样，齐玉妄的行动变成了培育笨蛋鳄鱼。

10颗蛋里的鳄鱼纷纷破壳，按照性格自行分成了三群。

齐玉妄在其他两人行动时就看了培育手册。上面写幼体鳄鱼一次最多吃两块肉，多了不会增加培育进度。

他敏锐地捕捉到手册上的隐藏信息。

——既然特意提了肉的数量，那就代表这盆肉就是他们能拥有的全部，之后不会再增加了。

所以他必须严格按照上面的要求喂食，绝对不能多喂一点。

暴躁鳄鱼有6只，2×6就是12，两轮是24；长大后则要喂4块，不知道这些肉撑不撑得住。

是的，齐玉妄没打算按选项要求的行动走。

目前屏幕给出的数值都不慷慨，如果他也按部就班，最后的培育进度很可能会不够。

想到这，他庆幸在培育室的是自己，而不是池宿。

如果是池宿在这，自己就又只能看着他眼睁睁犯险，什么也做不了。

……池宿会担心吗？

他会害怕他因此而受伤、因此而死亡；就像无数次自己害怕过的那样。

齐玉妄私心希望他会。

于是在理智与情绪的双重加持下，他从盆里拿出两块肉，喂给警惕的暴躁鳄鱼。

6只鳄鱼瞬间扑上来，乖鳄鱼和笨蛋鳄鱼不敢跟它们争，只敢静静缩在另一个角落。

“齐玉妄！你干什么！实在不行再打一轮就是了，万一惩罚很严重呢？”

看清他的意图，池宿立马走到边缘喊。

齐玉妄控制着6只小鳄鱼，先将一只鳄鱼拎起来喂两块肉，然后不放开，又去抓一只新的鳄鱼来喂。

他抽空看了池宿一眼，笑着回答：“不行，我们不能再打一轮。我不想再打一轮了。”

“而且惩罚不明，万一你之后又想赌怎么办？还不如我先把它试出来。”

“我哪里想赌了！”池宿气的要死，可隔着平台又阻止不了，只能口头威胁：“你都没有跟我商量，你这是自作主张！”

“这是最好的选择。”齐玉妄依旧喂着暴躁鳄鱼。

“而且刚才周准那出纸人的时候，你不是也想改计划吗？”

“我们俩的后续行动都有暴躁鳄鱼，那时换了不一样要违背选项吗？”

听他这么说，池宿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了半秒，解释：“我不是不在意你。”

“我只是……反正要先违背的是我，要是违背的后果很严重，我会叫你按照选项做的。”

“我没有不在意你的意思，所以停下。”

听着他几乎叹息的声音，齐玉妄赶忙转头，表情无措又心疼。

“不是……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真的没这么想；他甚至为此而感到高兴。

他在纸人那时就觉得高兴，因为他觉得池宿终于把困难分给他，愿意让他一起来承担了。

现在更高兴。因为池宿就是想自己违背选项，刚刚还撒谎说没有！

“我不是认为你不在意我。这是我自己选的，我没有怪你，一点都没有。”

喂完最后一只鳄鱼，齐玉妄赶紧起身解释。

好吧，可能确实有一点。

但也只是怪他又想独自做危险的事，不是觉得他不在意自己。

上空和办公室一样出现密密麻麻的眼睛，耳旁传来细微的咒骂声和质疑声。

但齐玉妄毫不在意，只是焦急地说：“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我想要你以后都这样，真的！”

“让我做吧，不要不相信我，不要和我隔着一层墙……明明我们已经那么亲密了。”

“好！我明白了！我知道了！”池宿挤出一个笑容，视线忍不住往齐玉妄的身边飘。

“现在你能不能别这么沉浸，看看周围，行吗？”

听从他的话，齐玉妄将目光移到自己身边。

周围不仅有眼睛和咒骂声，同时占据平台一半的水中出现了一只庞大的鳄鱼。

鳄鱼呈伏击姿态，只露出一小部分皮肤和眼睛。视线牢牢黏在齐玉妄身上，将他锁定为目标。

和纸人一样没有立刻攻击，但看起来随时会扑上来。

屏幕上暴躁的培育进度涨到20%。

齐玉妄简单地扫了一圈平台，视线马上又回到池宿身上。

他说：“这不是很好吗，惩罚不是很严重，我没事的。”

“好个屁！”池宿咬牙切齿。

“你下次再敢不听我的话擅自行动，我就……我就不要你了，信不信！”

齐玉妄高兴得差点掩饰不住笑容了。

他在乎……他真的在乎！

“好，我下次绝对不这样了。我绝对先和你商量好，不要不要我。”

压下嘴角，齐玉妄举着手指发誓，诚恳道歉。

接着，他小心翼翼问：“那我可以继续陪育鳄鱼了吗？”

“……继续啊！这种事情不用问我。”池宿生气地瞥了他一眼，抱着手臂说。

齐玉妄笑着应好，继续给鳄鱼喂肉。

连着两次培育暴躁，他身边逐渐出现模糊的人影，咒骂和质疑声也越发清晰。

培育进度来到了40%。

一个大轮结束，他们三个人的平台同时往内延伸，在中间造出了一个圆形的、暂时可供他们汇聚的空间。

屏幕上的乖鳄鱼说：“真是太浪漫了！我看的好高兴……你们为什么不领养我呢？”

“唉，真难过……”

“啊，对了！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你们可以到中心集合讨论，我们一会儿有新东西要公布。”

中心的平台与连接着平台的走道都是封闭的，倒是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池宿分别朝齐玉妄、周准点头，率先踏入走道，进入新的平台。

另外两人也先后进来。

池宿对后来的周准露出一个笑，“稍等我一会儿。”

随后他抬手，一把掐住了齐玉妄的脸。

“啊，好痛。”

被掐住脸的人半点也不恼，装模作样地说了一句，接着往池宿的方向靠。

笑盈盈地低头，他将脑袋埋进池宿怀里。

齐玉妄说：“我错了，你再多捏捏我，你怎么样都行。”

上半身没穿衣服，他们姿势的实在太亲密，池宿瞬间松了手。

他转而去推他的脑袋，结果齐玉妄连动都不动一下。

“你走开，我给你脸了是不是！”池宿的脸颊飞起一层薄红，手上用的劲更大了。

“齐玉妄！你再赖着不走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