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池宿皱眉看向乌鸦叼着的那颗绿宝石，隐约觉得这一块有些黯淡。

椅子都被动物们占着，他便踩上地上堆积的珠宝垫高，一手扶着画框边缘，另一只手往上够。

直到勉强碰到那颗宝石，指尖轻轻擦过——

只是这么一碰，那颗无光的宝石便从画上落了下来，摔在了地毯上。

跳下来退后一看，只见贴着宝石的地方多了一个圆形的小洞，穿透墙壁一直往内延伸。

差不多三指那么宽，狭窄而细长。光透不到里面去，于是画上便突兀地出现一个黑漆漆的点。

像老鼠洞。

这里本来就有一只老鼠，于是池宿合理推测。

转身走到坐在餐桌的老鼠面前，池宿仔细看了一遍他身上的装束。

首饰与衣料的光泽度差着半个色阶，每件饰品都眼熟，像把房间里的摆设都顺了一遍。

纯净绿宝石做的袖扣，曾出现在刚才柜子的角落；衣领口的蕾丝，和外套底枯黄的衬衫形成一道可笑的分界线。

也许都是偷的吧。池宿猜。

而且审美品位不怎么样，就算是偷的都能搭配得这么丑。

他又依次走过其他动物，尽管所有动物都穿得低调，但池宿还是能从细节中依稀看出它们各自的财力。

从兜里翻出的一块金表，细碎不惹眼的暗纹绣样，看似平凡却光滑修身的衣服……

财富是藏不住的。

狮子孔雀穿得最为富贵。其中孔雀几乎是明着不隐藏了，四五层的项链堆叠在一起，恨不得站起来开屏展示。

马和羊普普通通，蛇……

蛇就穿得有些过于破烂了。

没戴任何装饰品，鞋子是普通的皮鞋，连衣服都已经变成了薄薄一片，一扯就要烂掉了。显然是多次洗涤，反复使用。

“蛇排到最后，老鼠倒数第二，狮子第二，马顶替蛇的位置。”

池宿手指敲击着桌面，看着动物再一次换好位。

脑海里传来系统不紧不慢地催促，声音跟随着他手指的节奏一个一个蹦出：

“您的时间仅剩下10分钟，请谨慎利用。”

敲击声骤然停止。像是在嘲讽他刚才的随便，时间不明不白地就只剩下了一点。

比一片枯叶落下的速度都要快，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这个坏系统加快了时间。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坏系统冷漠的声音响起。

“哦，抱歉，原来你还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假笑着敷衍脑海里的系统，他的眼神重新聚焦在那些动物身上。

孔雀，狮子，马，羊，老鼠，蛇。

这就是自己的最终排序了？

系统也再一次问道：“是否确认？”

“否。”池宿盯着最末端蛇阴沉的脸，心里总像有鬼在徘徊般不安。

这条蛇很奇怪，他从进来的那一刻就觉得很奇怪了。

迈步重新走到蛇面前俯下身，就像刚到来那时与他对视。

眼前银白色的蛇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所有动物中，他是唯一垂眼的那一个。

顺着他的眼神向下望去，堆叠的蕾丝中，池宿隐约看见一抹细软的黑色痕迹。

翻开外套，拨开蛇胸口的领结，最终在贴近心脏的隐秘口袋里找出了一根黑羽毛。

一根乌鸦羽毛。

羽毛根部缀着两颗切割精巧的宝石，一紫一绿。紫色的那颗与蛇的眼睛颜色如出一辙。

旁边银链将羽毛最末端和宝石连在一起，因为不稳在空气中轻微晃动。

这是一份礼物。

池宿捏着羽毛抬头，蛇依旧是一副阴沉静默的模样。

好像忠心耿耿，又像是随时准备张嘴咬人。

“蛇和孔雀调换。”

放回羽毛。他站起身，躲开起来换位的蛇和孔雀，直直走到主位乌鸦的面前。

往下蹲，直到自己的身体与坐下的乌鸦齐平。

从乌鸦的视角看去，假如蛇坐在次主位，他那根藏在胸口深处的羽毛就会露出一个角，展示一般放在乌鸦面前。

“讨厌比自己打扮得华丽的人吗？”池宿一言难尽地看了看乌鸦普通的装扮，又看向蛇。

“那你还真是辛苦。”

换作是他，无论对面坐的是什么人，也这辈子都不会主动穿这种破衣服。

眼神在长桌两侧流转，最终停留在马和羊身上。

唯二没有出现任何线索的两只动物，也是池宿现在唯二犹豫的两只。

就在这时，他低头，偶然望见乌鸦的盘子里盛着一份黄金做成的不明菜肴。

由于整个餐桌都是黄金布置，单调得令人想吐。于是池宿只草草扫了一遍，就下意识将目光避开桌上。

他只看见中心摆着一堆食物，没看清盘子里也有。

但……

皱眉，他强忍着不适一个一个座位走过，直到第二排才停了下来。

代表着排序四，现在羊坐的那个位置上，餐盘里空无一物。

再次走到乌鸦面前，目光搜寻片刻后，他从边几上抽出一本黄金做的菜谱。

上面的字是刻上去的，有些模糊不清，他翻开第一页，眯着眼看清了开头。

池宿愣住了。

只见菜谱的开头，第一道菜上明晃晃写着：烤小羊排。

花体英文字，周围还配了几只可爱的小绵羊装饰，显得分外地狱和讽刺。

继续往后翻，他确认了整本菜谱上就只有这一道肉菜。

池宿抬头，深深地看了羊一眼。

那只羊做着天真到愚蠢的表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盘子里的异样。

温顺的、美味的、微笑着的……待宰羔羊。

脑子里催促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选择。

闭了闭眼，池宿将菜谱轻轻合上，轻声吐出：“确认排序。”

“已确认排序，正在检索排序是否正确……”

“排序正确，恭喜过关。”

随着系统宣布新手关卡的完成，脚尖的地毯黄油般化开。以池宿自己为圆心，奶白色的圆逐渐吞噬了纯粹的金。

瓷砖反射出他的脸，昏黄的灯光被明亮取代。

他眼睛有一瞬间不适应地眯起。模糊了一会儿眼眶，眨了两下才适应。

随后他听见人声，老鼠般低声地交谈着。

但此刻，最令池宿注意的，还是脑海里重回温柔的系统音：

“已进入关卡：黄金乌鸦的生日宴。”

“销声匿迹8年的乌鸦以一场生日宴会正式宣布回归，作为他忠诚的手下，你自然不能错过这场盛大的晚会。”

“主线任务：存活，直到宴会结束。”

“您当前扮演的角色为：绵羊家的小儿子。”

“角色任务：上进的心。当角色地位比当前地位更高时，游戏才会结束。”

“每天早晨将会公布乌鸦对您的好感度增减，请注意，这将影响您角色任务的成败。”

“本场游戏为个人赛，角色之间可不通过合作完成任务。”

听到绵羊的那一刻，池宿心里一沉。

什么都好，偏偏是那只被摆在餐桌上的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