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
“不要走!!!”
直到最后一声突然变成了尖叫,他的大脑像被挖走了一块般疼痛起来。
身体猛地拱起,池宿在墙上跳动了一下,堪堪从热气中挣脱而出。
晃晃头,他试图将模糊的大脑摇清醒。
抬手胡乱抹掉溢出的泪水,他转头,望见镜框后的墙内有东西在鼓动。
坚硬的墙壁变成柔软又有韧性的厚膜,被里面的东西刺激着。看似要被捅穿,却丝毫裂缝也没有。
周围密集的泡泡还在不断鼓起,血液继续上升,像是要把他直接煮烂在这里。
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强撑着精神站直,池宿踉跄着走回洗手台,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靠近,墙内的东西涌动得越发激烈,同时内部传来女人偷笑一般的声音。
冷静,只有这一条线索,只能是真的……
只能是这样,镜子只能在这里,不会再在其他地方了。
在心中重复洗脑自己。池宿忍着恐惧,伸手触碰到蠕动的墙壁,用指甲在上面使劲抓挠起来。
一下接着一下,脆弱的墙纸上很快出现纵横交错的痕迹。
直到上面终于有了破口状的裂缝,他立刻用手抓住边缘,往外撕扯——
“嘶啦”,大片墙纸应声脱落。
里面露出一面镜子。
一面完好无损的镜子,清晰反射出他惨白的面容。
全无平时的张扬,头发被汗湿黏在一起,身上满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顿时火上心头,池宿抬脚狠狠踹上镜面。
又是一声“砰”!
镜子在他脚下碎裂,镜中的女人瞬间尖叫起来。
水龙头也立即停止喷涌,恢复成原本该有的乖巧,紧紧闭上。
还好……还好自己想得没错。
扶着墙,池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最开始的镜子碎裂是假的。是镜中女鬼为了掩盖真相的障眼法。
她在掩饰镜子这个突破口,包括后来制造墙壁蠕动的假象也是出于同样目的。
证据是卡在镜框里的木牌。
木牌上的内容和破碎的镜子,这两样东西必有一样是假的。
由于木牌被刻意隐藏,池宿一开始就偏向镜子碎裂这件事是假的。
再加上洞里的眼睛、蠕动的墙壁。
女鬼故意要将墙后做得恐怖,可越故意就越惹人怀疑。
他的意思是……
如果女人能出来的话,为什么要等这么久,又为什么要使用这种明显的方法。
她做了这么多,除了加热房间那一次。其他的所有手段都没有杀伤力,充其量算恐吓。
她压根就还不具备出来的能力。简而言之,自己直视她的时间还不够长。
所以,经过逻辑推理和心理分析,池宿猜真正的镜子就在墙后。
她故意将那里做得恐怖,是想让自己害怕,从而躲避,不去探索那里。
毕竟女鬼从一开始就露了馅——
留下了个不应该出现的小洞,让镜子反射出了他的眼睛。
深吸一口气,池宿低头,望见一池平静的鲜血。
虽然不再上涨,也不再沸腾,但它们还滞留在洗手间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俯下身,他试探地用指尖触碰,除了温热外再无其他。
尽管疑惑,但池宿还是跳下洗手台,蹚着血水移动到门前。
拧了拧门把,门果然还是锁着。
只是少了女鬼的助力加固,用力推时也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忍着疼痛,他逼迫自己去撞门。
一下,两下,三下……
直至将要脱力,那扇门才终于慈悲地敞开,彻底被撞烂。
池宿因惯性倒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喘息就要开始捏鼻子、闭眼憋气。
因为紧接着涌出来的就是血。
堆积在洗手间里的血液扑面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一波一波冲脏他的身体,黏稠地贴在皮肤上,形成一层奶油般的厚膜。
厚重的衣服又吸进去了大部分,全身上下都被浸透染红,比鬼还像鬼。
等到血液流向四方,池宿才敢呼吸。
往下抹了把脸,他睁开眼,感受到浓烈的腥膻味缠绕在身边。
是羊血。
直到迷蒙的热气消散在空中,他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一点。
不知为何笑出了声,池宿闭上眼,就这么瘫在地上静静躺了好一会儿。
身体上的血在逐渐凝结。
他睁眼时,发现除了沾染在自己身上的,其他的血都已经消失不见。
“真是疯了……”吐出溢进嘴里的血沫,池宿骂了句脏话,扶着墙艰难起身。
身上吸满了血的绵羊服格外笨重。他不得不拖着无力的身体,先挤掉一部分衣服里的血再继续前行。
勉强拧完衣服,池宿甩掉手上的血,靠着墙颤抖起来。
他再一次被气笑了。
这算什么?越处理越脏,越处理越乱?
这下好了,酒渍是彻底看不出来了。毕竟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是红的。
深吸一口气,池宿努力平复心情,问系统:“怎么回去?”
“沿着你面前的方向直走。”系统报以平静回应。
按照系统规划的路线往前,他还没走几步路,脑海里就又传来声音。
这一次,系统的语气里包含了几分不明的意味,几乎像是叹息。
他说:“你心里的期待恐怕要落空了,房间里没有浴室,也没有换洗衣物。”
池宿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
又或者说他本来应该在羊血煮自己环节中就直接爆炸,只不过稍微延迟了一会儿。
他觉得系统的话是活脱脱的嘲讽。
但他还是挤出一个笑,眼睛里闪着扭曲的光,咬牙切齿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回到宴会厅,里面的人已经散了。
他继续听从导航上了 2 楼,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右边一侧并排有6间客房,两两相对。门上分别刻着不同的动物标记,代表各位玩家。
左边另一侧,离客房最远处还有一间房,门上的标记隐约是乌鸦的模样。
收回眼神,池宿走到属于自己的小羊房间。
房间门把手上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和他刚得到的家徽一模一样。
他从湿乎乎的外套上取下家徽,放入凹槽打开了门。
内部是刺眼的白。
一切都是毛茸茸的——墙壁、地板、桌椅、床……
甚至当他转身关门时,发现门背上也覆盖着一团团的毛绒。
唯一例外的是正对床的镜子。黄金镜框配白色桌,活脱脱是刚才洗手间镜子的缩小版。
本该是一片该死的白中唯一讨喜的东西,池宿却因为刚才的事怎么看怎么恶心。
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没有第二扇门。
他不信邪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了真的没有浴室和洗手间。
瞬间,池宿身上冒起的火快把整个房间的毛都烧掉。
他恶狠狠地扯下一块毛绒墙壁,放到皮肤上揉搓,勉强擦掉些血垢后走到镜前,双手抓住桌沿,试图把这碍眼的东西挪到角落。
只是不管他怎么拉怎么推,镜子始终纹丝不动。仿佛被钉死在了地上,原地沉睡着。
没办法,他也只好放弃。
又干了件无用的体力活,池宿连血衣都懒得脱,直接侧身瘫在了床上。
他忽然感觉很累。
或许大脑已经在血里面被煮了个精光,以至于他现在看什么都昏昏沉沉。
白色的天花板,柔软的床,轻飘飘如云般的地毯和温暖舒适的可爱房间。
这些东西一团团、白茫茫,模模糊糊地钻进他的脑子里。
是了,羊总是跟睡眠挂钩,而这个房间看起来又这么好睡……
思绪渐渐飘远,池宿的眼睛在思考中默默合上,彻底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