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刀尖终于刺破腹部,他顺着往下滑,努力让线条保持竖直。
蝴蝶柔软的腹部向他敞开,拨开歪扭的刀口,池宿小心翼翼用镊子往里面探,夹住里面乳白色棉絮般的脂肪。
仿佛是快融化的奶油,被他一点点拉出,与其他带出来的东西一起放在旁边。
再照着小卡上的图片指示,他擦掉蝴蝶腹腔内的残留液体。放下镊子,心里却没松半口气。
最让他发愁的两步,现在才刚刚开始呢。
先拿起针线简单缝了一遍。过烂的技术让池宿连连扎到手指,细碎的惊呼声延绵起伏。
扭曲的线让蝴蝶忍不住挣扎起来,濒死般扭动。也打断了他的操作,本就抖的手更不稳。
“你乖一点嘛!”低声念着,池宿的声音因为刻意放小而显得有些软。
小蓝蝶的身体瞬间僵硬,如果翅膀能变色,此刻一定是通红的。
它英勇,强逼着自己顺从地躺好,乱蹬的细腿放松往下垂。
怎么跟它那个主人一个性格,真是奇怪……
门外传来一阵躁动,没时间再想,池宿拿起注射器,找到桌上的一个瓶子就准备抽取。
一手握瓶一手抽拉,但抽出来的液体很少,只在管里积了薄薄一层。
拔出针头打开瓶盖查看,果然是已经用光了。毕竟这里是储藏室,大概是送来后还没来得及补充。
决定自力更生,池宿走到瓶罐堆放处,因为更轻,所以先打开了小瓶的红色液体。
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浓重的腐烂气息缭绕在薄薄的玻璃中,仿佛是站在面前的死亡。
这是一瓶血。
很可能是那些“新娘”们的血。
先把血往小瓶子里倒了一些,池宿屏着呼吸直到重新盖上盖,紧接着又去开有黄色液体的瓶子。
这次他学会了警惕,没有低头只是站着扇闻轻嗅。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的味道清新,是浅淡的、甜甜的果香。浅黄色清澈的液体流淌,如同碎掉的金色太阳。
等等……不,这是……
手中的动作瞬间停止,池宿明白了艾德里安复活的流程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放弃这瓶黄色液体选择只使用血液,池宿带着吸满的针头返回,手稳了许多。
扎进去注入,他一边哄着,一边又给蝴蝶漏血的肚子补了几针。
可怜的蝴蝶看起来已经离死不远了。
只剩下头部还在轻微晃动,力证自己还活着,还可以继续做池宿的复活大业。
额头流下细汗,池宿将它翻面,正准备开始刮翅膀时,身后恰巧传来了开门声。
他回头,望见了两个狼狈的男人。
一人拎着一只乌鸦,乌鸦女士看起来很不服气,笨蛋乌鸦则不停啄着干瘦男的手。
黑着脸,主管问:“你做好了吗?”
潜台词是希望池宿早点失败,自己好向王子那边交代,能有理由把他和这两只鸟一起烤了。
“……”没说话,池宿用余光看见那只蝴蝶在自己褪色,比他这个正主都要着急。
于是他露出一个微笑,轻快地说:“马上就好了。”
毕竟那只蝴蝶已经那么迫不及待了。
看着他依旧自信的模样,主管心中升起一丝不安,不慎放松了手上的钳制,让乌鸦女士摆脱了束缚。
立马跳上他的头上狠抓了两把,她带着笨蛋乌鸦神气扬扬地返回,只留两人在原地捂着爆炸过一般的头发。
“我们别管这个了,真正的王妃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干瘦男尖叫着,气急败坏。
偏头看着主管,他眼神阴毒地说:“我们干脆直接动手算了,反正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人,殿下估计也早就不抱希望了。”
主管没有接话,盯着池宿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这次不一样。”
“殿下刚刚派人过来,叫我们特别关照这位。”他语气平静,声音却夹杂着细微的颤抖,“不是有深意的那种,是字面意义上的关照。”
“所以……”
所以?
干瘦男皱眉,疑惑地看着主管那张暗流涌动的脸。
紧接着他听到他继续往下,如同涨潮的浪打过礁石。
主管说:“所以我们得先把他除掉,不然你和我都活不成。”
眼睛一下睁大,干瘦男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愣愣地跟着主管向前,反应过来后才掏出了自己的道具短棍。
仔细将尖端对准池宿的脑袋,他深吸一口气。
这可是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心血,必须得一次成功……
“砰!”
一声巨响传来。
我成功了?
干瘦男紧张地睁眼,心里又惊又喜,害怕的同时迫切想看到眼前的场景。
可惜的是,他看到了尸体,却不是心中想象的场景。
中间胸口大开出现一个血洞,像是从烤串铁签上剥离下来的一个人。裸露出来的肉还在挣扎跳动、手指抽搐,深红的痕迹往外蔓延,让他的白衬衫变得湿黏。
男人还在抽气,从喉咙里发出带着水的喘息。表情是难以置信的空白,所有的冷静与决心在一瞬间被瓦解。
“咕噜咕噜”,他想要说话,却只发出了类似气泡破裂的声音。
血沫从他嘴角涌出,盖住他苍白的脸,如同正在下落的、扑下来的、大片红枫叶。
最后,万籁俱寂。
干瘦男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一双狡猾嘲讽的绿色眼,同时清晰地看到停在那张脸上的绿蝴蝶。
“你……”
“别打这些主意,我的未婚夫不会介意的,他可比我要残忍的多。”笑眯了眼,池宿嘴里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带着绿蝴蝶稳步向前。
“也别想告诉别人,它告诉我他很快就来了。”
指了指脸上乖巧的小东西,池宿轻抚它欢欣张合的翅膀继续: “记得好好和我的老公汇报哦。”
丢下软倒在地的干瘦男和尸体主管。池宿走出房门,沿着楼梯向上。
他本来是想去捞程司远,中途找到一半却看见有工人从3楼下来,手上提着大瓶的黄色液体。
躲在墙角,他决定让那只老鼠再独自待一会。毕竟等那位王子殿下到来,就不好做事了。
待工人离开,池宿果断转身上楼。
楼梯尽头只有一个房间,内部空旷。左边是一大个空桶,桶的内壁已经被染上了洗不掉的红,里面储藏的血被用完。
上方是一张开着的窗户,有蝴蝶从中涌出,停留在桶旁徘徊,想从嘴巴里挤出什么,却始终未能成功。
右边是一堆玻璃瓶,中央有一个水龙头。
走到那里将水龙头拧开,里面流出淡黄色熟悉的液体。甚至这里的味道更加浓烈,几乎可以说是毫不掩饰。
试探性用手去拉尾部没拉动,池宿透过窗户看到外面匆忙的人影,果断选择了召唤麻绳。
“缠住水龙头给我吊起来。”
他忠诚的员工听令,立马紧紧绑住将自己往上提。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木板断裂,内部的管子被拉出,一直往里延伸好几米。
拉到最后,末端出现一个较大的圆形物体堵住了洞口。
于是麻绳马上加倍用力,硬是把墙洞扩大,把那东西给拽了出来。
是一个红色的球状物体。
中间被细长的水管插入吸取汁液,孔洞严丝合缝,仿佛这根管子才是它的根茎。
十分生气,麻绳左端右端分别握住,一拧一拔拉扯,将二者分离开来。又把圆球放到池宿手掌中,骄傲地重新变回了漂亮的装饰腰带。
摸起来像是一颗柔软的、新生的心脏。把玩间,它深陷的伤口逐渐复原,几乎是在眨眼之间。
轻哼一声,池宿把它妥帖地放进兜里,用衣服完美的盖住,不露丝毫痕迹。
他猜得一点没错。
这是一颗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