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女士稳稳落在他的肩上,笨蛋乌鸦在雪里打了个跟头。
咳嗽起来的正是那只小笨蛋。
连忙把这坨黑煤球从雪里拔出来,池宿帮他抹掉糊在脸上的雪,又将他塞进小羊怀里取暖。
打了个哆嗦,笨蛋乌鸦变成一个球。脖子后缩,摆出个孵蛋一样的姿势,闭上眼不叫了。
“你们找到什么了?”实在是没眼看,不过池宿本来也没指望他,于是偏头去问乌鸦女士。
“没。山顶上雾蒙蒙的,不凑近根本就看不清。”乌鸦女士摇头,后怕似的用两只翅膀抱住了自己。
“我们是想去看的,但那里好可怕……一飞近就有好冷好冷的感觉,根本就进不去。”
“本来我是想让他施个保温咒,试试看能不能撑一会儿。结果你也看到了。”
她指了指和小羊贴在一起的笨蛋乌鸦。
“根本就没用,反倒好像把什么东西惹生气了,让他变得连飞都飞不好了。”
“只依稀看见那里有栋房子,应该挺大的,是个别墅。”
“至于路。稍微好点的,就只有主人你上来的这条,其他地方都坑坑洼洼的,还不如这呢。”
乌鸦女士带回的信息寥寥。至少,比池宿预想的要少得多。
他最关切的,是山顶的别墅。原指望她能先去探个路,哪怕只是描述下外观也好。
没想到,连进都没能进去。
“辛苦你们了。”无奈,他帮乌鸦女士理好凌乱的羽毛,将她也揣进怀里,带着两鸟一羊下山了。
山脚下,其他三人都已经聚齐,正站在门口躲雪,顺便等他。
齐玉妄见他下来,撑起伞往前迎,把他整个人罩在怀里。
“你下来这么早,伞都拿上了?”池宿笑着,先开口。
“实在找不到什么东西,我们那边太崎岖了,根本上不去山。”齐玉妄垂着眼,有些抱歉的样子。
“本来想上去和你一起。结果回去拿完伞,出来跟他们说几句话的工夫,你就下来了。”
“这么委屈干什么?我又没怪你。”
“我那边的信息也不多。好上的路就只有那条小路,山顶上的别墅也看不清。”
池宿心安理得地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没事。”齐玉妄安慰他,“510那。实在不行我们用道具强闯进去。”
“你有相关道具?”池宿问齐玉妄,得到了他的摇头回应。
白了他一眼,池宿又说:
“我又不是没想过,但商城里的东西贵的要死。进入这关后,直播收入又莫名惨淡了很多,现在我根本就买不起道具。”
“……这样啊。”齐玉妄没怎么变表情,只是语气又软了些,像是在哄。
“那只能到时候再看了,总能有办法的,别急。”
“刚才你还劝我多上点心呢。”
池宿挥开他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离开齐玉妄的怀抱进入大堂。
天色渐晚,外部已无法继续探索,而内部夜间又有怪物。眼下,唯一安全的选择就是回房间睡觉。
“好了,都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看着齐玉妄眼巴巴的样子,他又补充一句:“我还是睡1楼,跟你说过的,我要收集信息。”
齐玉妄瞬间泄气。在那里飘着,像一只扁扁的气球。
池宿觉得好笑,松了垮着的脸,凑上去想亲亲他的脸颊。
正准备上前,这次程司远却突然插嘴,发着抖说:
“能不能,能不能给我开个别的房间……”
“那间房……我不想再被问问题了。而且那个死掉的女人也问过我问题,太可怕了,我不想住在那儿了!”
“求你们了,我不想住在那!”
“你确定?我上次住了他的房间,可还是被问了问题。”池宿指指齐玉妄说。
“那……那……”程司远结巴。
“那应该是违反了不能住一起的规定吧。另开一间房,应该没事……”
他越说声音越弱,脚却倔强地黏在原地,死活不愿意上楼。
“好好好,那我去开房间。”
挥了挥手,池宿也懒得再和他说。
他去餐厅找不在大堂的前台,拿着钥匙回来,扔给了程司远。
“拿去。”
程司远赶紧接过揣到怀里,看见那上面的数字是405。
池宿贴心的没有选2楼,也没有选3楼。避开了所有能让他恐惧的东西。
“谢谢,谢谢!”程司远终于放松,小跑着上了楼。
摇了摇头,池宿和剩下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最后分别。回到了1楼。
员工宿舍里没有暖气。或者说有,但远不如5楼和大堂的暖。
所幸池宿还有小羊,靠在一起睡倒也没有多冷。
但他依旧没睡着。
他在等,等今晚会来的东西;他猜,来的会是手和脚。
半眯着眼睛,时间过了很久很久。
直到池宿几乎快要睡着时,熟悉的敲窗声让他从迷蒙中惊醒。
“咚、咚、咚。”
不像上次那样急切而沉闷。这次的声音很清脆,甚至可以说是礼貌。
仿佛是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在外面小心翼翼地敲窗,恳求着里面人的回应。
不过当然,池宿没有回应。
随即那声音停止。没敲多久就试图开窗。
轻轻一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那扇本就关不紧的木窗户大敞开,冷风呼啸进来。
池宿保持着和前天一样的姿势,平躺假装睡着,眼睛虚眯。
今天服务员没有敲他的门,而是径直略过,去敲了1楼的另一间房。
相当于少了个预兆。
没过多久,两个重物跌到床上。正好砸在他腰旁,发出一声巨响。
他眼珠慢慢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转。果然,那里立着的是一只手和一只脚。
被从腕部切断,伤口参差不齐。白森森的骨茬刺出一截,边缘挂着细碎的肉沫。
发黑,黏稠腥臭的血从断面流出,随着它们的动作粘到床上,留下一层仿佛胶质的恶心液体。
皮肤很白,死白。唯有指节处发黑,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几乎油画的质感。
手和脚正在起身,摇摇晃晃从床单上站起。缓慢越过池宿的身体,朝门外而去。
池宿庆幸它们不像嘴一样,落在他脸上。
如果落在他脸上,他可能会当场就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
但现在的情形也实在好不到哪去。
首先是刺鼻的气味。那味道让池宿异常想要捂住口鼻,可为了不惊动手脚,只能忍住。
更重要的是,这只手不老实。
与那只立刻傻乎乎离开的脚不同,这只手行进的过程异常缓慢。
它刻意在池宿的腰上流连,抚摸丝绸般揉捏划过。即使隔着被子,动作也下流无比。
池宿忍不下去了。
他疑心这只手是不想出门,想在这待一晚上。于是装作在做梦,试探地动了动。
然后,他看见扶着自己腰的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那只苍白的手忽然泛起诡异的红。
像是被抓住的毛贼,它五指张开并用,蜘蛛一样迅速逃走,几乎是瞬间就窜到地上,赶上了脚的进度。
甚至反过来去推脚,硬是合着一起挤出了房门。
池宿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连忙坐起把被子扔到一旁,沾血处裹在里面。
已经不用猜了。
其他的他不敢保证,但这些鬼东西肯定是副本boss身上的。
百分百。绝对是那位副本boss的手,脚和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