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宿终究没有离开房间。
他在[齐玉妄]身边坐下,手中紧握着麻绳,“我觉得你不像这个关卡的怪物。”
“是吗?”[齐玉妄]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池宿手中的麻绳,用调侃的语气转移了话题:“你不会觉得这对我有用吧?”
“总比没有好。”池宿偏头看他,锐利的绿眼睛对上他的琥珀色眼,“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你要变成齐玉妄的样子?”
挑了挑眉,[齐玉妄]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抵上池宿的,声音低哑,暧昧不清地威胁道:
“你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直接问我,不怕我不高兴,把你给杀了吗?”
“你不会的。”池宿只是这么回答。
没有后退,而是和他一样往前,池宿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的,如果你要杀我,我在第1天就死了。”
“或许我是有机制的怪物,要触发条件才能杀人呢。”[齐玉妄]反驳。
“那就更不可能了。”
“你刚刚自己都说了,你杀人是随心情,哪里有什么机制?”
“狡猾。”
用欣赏的语调评价,[齐玉妄]往后微微撤了些距离,手指指向自己的脸颊:
“好奇我为什么变成他的样子?好啊,我可以告诉你。”
“因为……”
他拖长了尾音,故意卖关子。
直到池宿做出不耐烦的表情,想要开口打断时,才终于吐出了后半句:
“因为我在提醒你提防身边的人啊。”
“你不觉得你有点太信任他了吗?”
池宿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于是他第一反应、本能就觉得[齐玉妄]是在撒谎。
“就因为这个?你觉得我会相信?”他抱着手臂,一脸嫌弃准备翻身上床,“不想说就算了,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反正要睡觉了。”
“唉唉唉,我说的可不是假话!”
风一样飘到池宿眼前,[齐玉妄]故作委屈姿态,“你不相信我……明明是你自己问的,结果我说了你还不信。”
“你觉得我会信你,还是会信与我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的他?”池宿冷哼道。
“你能还跟我说话,说明你已经开始不信他了。”[齐玉妄]没被激怒,反而笑眯了眼,举着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心里肯定对他有怀疑。不用我说,他身上绝对有很多秘密。”
池宿没回应。
他只是警惕地望着他,惊疑他如此了解自己内心的想法。
他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对我和齐玉妄的关系这么清楚……
见池宿思考的模样,[齐玉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说得没错吧。你……”他轻快地继续,可话还没说完,声音就被敲门声给打断了。
两人同步抬头,看向门的方向。
下一秒,池宿听见[齐玉妄]叹了口气。
“好吧,看来我应该走了。”
“最后再送你一个忠告吧,今天已经是12月25日了,注意时间,太晚去爬山,许的愿望可就不灵了。”
日期?许愿还有期限?
池宿想追问,却发现[齐玉妄]已经消失在了床边,仿佛没来过似的,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敲门声还在继续。并不急,力度也轻。
根据程司远的信息,刚才手脚已经来到了3楼。
以它们的速度,再加上自己之前费的时间,手和脚应该早就回去了。
所以现在敲自己门的,要么是第一天晚上那个无形的怪物,要么是服务生。
指节微屈,悬在衣领前,池宿犹疑是否该立刻摘下家徽,从此处脱身。
恰在此时,一阵温柔又怯懦的低语从门外渗入:
“你睡了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给你写的那些信,你有没有看过?”
池宿不由得皱起眉。
信?他暗自思忖,完全不明白门外的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明天就要上山了,之后可能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你了。你能不能开门,让我看你最后一眼。”
“就一眼,拜托你了,我知道你还没睡。”
他在对……乌鸦先生说话吗?
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家徽,池宿本打算按兵不动,可那声音却忽然一下子中断了。
没有任何预兆,敲门声停止,就像是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池宿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只冰凉的手搭住了。手指的力道异常轻柔,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下一秒,他被身后的人拥进怀里。
那人兴奋的话音紧贴池宿耳畔吐出: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前几天我上楼时,都还看到你这里的灯亮着呢。”
池宿瞬间僵住了。
房门没有任何被破坏、拆解的痕迹,也没有听到开门声。这东西是直接穿墙过来的。
都这样了,他也不敢再摘家徽。
转头想露出笑容、说话安抚,却在看到身后“人”的那一刻,表情差点直接崩掉。
他身后并没有人。
准确地来说,池宿身后没有一个完整的人。
属于他自己原本的那张嘴唇凭空浮着,其余的五官处是一片空气。
那张嘴唇紧抿,似乎是在害羞,没察觉到他的视线,还在喋喋不休:
“你这几天都这么晚不睡,是不是在等我呀?你知道我快要上山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的?”
池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往下移,看见了搭在自己肩上,同样浮空的断手,以及不远处的断脚。
通过这三样东西,大致能判断出这人现在的姿势应该是双腿盘着,手紧紧抱着自己。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喜欢你吗?”
收回眼神,他终于调整好表情,轻笑着开口,把问题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