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梦境隔间。
池宿手指悬在游乐园副本上方,余光却看见齐玉妄正低着头神游,明显没把注意力放在入梦身上。
疑惑地皱起眉,他伸手扯了一把他的袖子,“想什么呢?都要进游戏了,还这么心不在焉的。”
“啊?”齐玉妄下意识应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挂起微笑、嘴角上扬,“没什么,在想一些现实中的事,要是不进这里,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的。”
“但……你也知道,没办法。谁叫我们这么倒霉呢。”
“倒霉吗?”池宿重复他的话,笑了两声,没说话。
过了几秒后他才重新开口,池宿用一种无所谓的语调说:“我现在倒还觉得蛮有趣的。”
“毕竟,生活那么无聊。虽然挺危险,但也算是一种调剂了。”
“有趣?”略提高了些声调,齐玉妄贴他贴得更紧,低着头质询一般问道:“你觉得谁有趣?”
他后半句憋在喉咙里没说出来,想问的是“你觉得简黎雪——那个副本boss有趣吗?”
“谁?”没和他处在同一频道,也压根没觉得他会联想到他。
池宿抬头看向齐玉妄的眼睛,只是习惯性调戏道:“哦,有趣的当然是你呀~”
“如果没了这场游戏,我怎么会遇见你呢,你说对不对?亲爱的。”
“你又这样……”齐玉妄嘟囔了一句,原本严肃的语气全然消失殆尽。
弯腰吻了吻他的额头,他低声说:“就算没有这场游戏,我也会和你遇见的。”
“听着像个跟踪狂一样。”池宿说。
“……正常人都会把这句话想的很浪漫吧,是你的问题好不好?”
池宿白了他一眼,笑着将他推开,重新召出游戏界面,“我又不是正常人,我就这么想。”
“好了,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别想了。反正进游戏的时间是暂停的,现实里的事,等回来了再说。”
“好歹这是个恐怖游戏,尊重一下人家吧。”
齐玉妄没回话。
实际上,等池宿按下进入副本后,他也没有办法再想了。
那件在他心头盘旋缭绕了整整7天,折磨得他不得安宁的事,会在游戏结束后才回到他的脑海,再一次戳痛他的神经。
7天前。
他们刚从上一个游戏回来的那天。
齐玉妄其实接的不是电话,而是一份特别的“通知”。
他远离了池宿的别墅躲进角落,马不停蹄地又进了梦境隔间。
不是进玩家的隔间,而是进管理层的隔间。
至于要见的,自然是熟悉的两个人。
急匆匆地踏进一片黑暗,他朝着中心唯一的光源走,不一会儿就赶到了三角桌前。
其中一边已经坐好的是卢西恩。
他穿着修身的黑色西装,还是商店老板那副模样,定是被他驳了面子,还没收拾就急着找人来算账了。
“哟,你这回倒来的挺快呀。”卢西恩抱着手臂,怪腔怪调地说。
“怎么?他终于把你给玩腻,从梦里清醒后,就连一秒钟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呵。”齐玉妄拉开椅子坐下,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你想得倒是挺美的。”
“我被他腻了不要紧,反正还可以变成下一个人。但是某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卢西恩,池宿记得你的名字叫什么吗?”
“你别太过分了!”卢西恩气得从椅子上站起,差点没冲上去打他。
“话是你先说的,气也是你先生的,这好的坏的都让你占上了,真是个好生意人。”总算回头看他,齐玉妄嘴角的笑容嘲讽,毫不客气地继续。
“你还在为商店的那件事生气?不会吧,难道你目光就这么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这一点东西?”
渐渐松了握紧的拳头,卢西恩重新坐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环抱在胸前,侧头望向左边的空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他还没来,我能有什么办法。”
“就算他来了,除了问话,我们又能做些什么?”
“你……”
右侧传来一阵清晰的爆炸声。
“呵,正主终于来了。”
不再跟卢西恩交谈,齐玉妄转头望向简黎雪。
简黎雪刚来就低头,一如既往地不打招呼。只面无表情盯着桌面,仿佛这张桌子上有什么他极感兴趣的东西。
“主神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也没空跟他打太极,齐玉妄直截了当地问。
简黎雪还是没理人。
他把手掌搁在桌上,看着自己的手指神游了半响,直到另两人将要不耐烦时,才缓缓开口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他醒了。”
“你说他快醒了。”卢西恩咬着牙强调。
“只少了一个字,但差别可是很大的。”
“有什么区别?快要醒,就是马上要醒了,所以现在醒了。这很难理解吗?”
抬头往卢西恩的方向瞥了一眼,简黎雪冷冷地反驳。
“你倒是半点不带怕的。”齐玉妄没顺着他的逻辑走,紧接着抛出了新的话题,“我看这事本来就有你的功劳吧。”
“有关于主神的所有的权限都在你身上,你要想搞什么小动作,谁能知道?”
“更何况上次,只有你一个人没受到损伤,这很难不让人怀疑吧。”
“呵。”简黎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总算直起身,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俩,“是我做的那又如何?你能拿我怎样?”
“你当我们真的签了合同吗?我就是放任主神醒了,现在我承认,你们能怎样?”
眼见着两人沉默下来,简黎雪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他一字一句地继续,像是要把一直累积在心中的怨气都吐出来:“我告诉你齐玉妄,我不仅让他醒了,我还在他那里拿了东西。”
“现在剧本我不会拿给任何一个看,全部由我自己一个人写,你们想都别想插手。”
“你在他那儿偷了监察?!”齐玉妄的呼吸有些不稳。
“别污蔑人,我可什么都没动,只是把你之前做的小障眼法给撤销了而已。”简黎雪轻描淡写地说。
“是你自己违了规,本来只需要确认关卡设置里有没有留活路,却非要来插手剧本。”
“现在他察觉有人规定违反太多,醒了,最高监察权自然就归到他手上了。”
“简黎雪,你疯了是不是?”理清了前因后果,齐玉妄被他荒谬的逻辑气笑了。
望着面前那张得意的脸,他恨不得把他的大脑撬开,好弄明白里面究竟在想什么,“你自己违规的就少吗?你还敢故意叫醒他!”
“你别忘了我们的命是在他手里的,要是他动手……”
“那他不是没动手吗?”提高了声音,简黎雪不耐烦地将他打断,“你成天说他醒来了会把我们都杀了,现在真醒了,也没怎么样啊!”
齐玉妄不想跟他争了。
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睁眼时,齐玉妄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好,你用他来对付我,我认。”
“反正监察查的不是我一个,你自己在上面也讨不到好果子吃。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便起身想走,可才站起来又被简黎雪叫住了。
“等等。”
简黎雪说完便停顿了一下,缓了缓语气才再开口:“你刚刚说的‘只有我一个人没受到损伤’,是什么意思?”
齐玉妄看到一旁卢西恩的脸色变了。
被卢西恩不动声色的瞪了一眼,齐玉妄心中本来就旺的火更是添了一把柴。
简黎雪却像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依旧自顾自地说:“上次也是,你暗示他在背后搞小动作,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我很蠢吗?我凭什么告诉你?”齐玉妄回头,差点被气笑了。
“凭除了主神之外,我的权限最大。”简黎雪被噎了一下,随后强装自信地说。
“之后的时间还长,我已经知道了池宿喜欢的是什么,他最后肯定会选我的。”
“呵呵。”
齐玉妄真是憋不住笑了。
“喜欢你什么?喜欢你折磨他、喜欢你在他面前下跪?还是喜欢你前一秒耀武扬威,后一秒又痛哭流涕的样子?”
看着简黎雪瞬间阴沉下去的脸,他心里这口气总算散了些。
带着发泄的想法,他不顾在这里时间会暂停的事实,耀武扬威。表面是抱怨,实则语气甜蜜地说:
“你慢慢在这研究吧,池宿还在等我回去呢,耽误久了,我又要被他骂了。”
“齐玉妄!”
这次有两个人在喊他的名字。
齐玉妄只转身大步往前走,一个都没理会。
他此刻心中只想着一件事:
一定、一定要把池宿死死抓在手里,绝不能让他喜欢上另外两个人。
绝不。
绝对不能。
忍不住手揽过身旁人的腰,齐玉妄看着池宿,总觉得他像一阵抓不住的风,随时会飘离自己身边。
“这回你要用身份卡吗?”他看着他点击了游乐园副本,最后问了一句。
“用呗。”池宿点击使用,有些无奈地回答。
“用不用都一样要谈恋爱,万一用了能有什么好东西呢?”
“这张特殊身份卡……”
“唉,或许我本人就是特殊身份吧。”
“关卡:幸运游乐园。”
“多年以前,一家庞大的游乐园拔地而起。里面有全世界最丰富的游乐设施,最有趣的项目玩法。
没有任何投资,没有任何背景,它在繁华中升腾,又在火焰中灭亡。
多年后,游乐园重新开幕,招聘了第1批入园测试的工作人员。而你,正是其中的一员。”
“主线任务:存活,直到实现你的愿望。”
“您当前扮演的角色:外出闯荡的富二代公子哥。”
“角色任务……”
“……”
“……”
“本场游戏无角色任务,请进入场景后领取员工任务,员工任务将自动代替成为角色任务。”
池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土地上。
身上原本休闲的白衬衫变成了工装,是一套口袋很多的深蓝色工作服。
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有东西。他转头,望见齐玉妄和周准也站在不远处。
和之前不同,他们这一次都出生在同一地点,没有分散。
“为什么任务越变越奇怪了?”池宿一边朝他们走去,一边在脑海里问燕清温。
燕清温没有立即回答,沉默了一会儿才用惯常的温和语气说:“因为……”
“抱歉,我真没用,现在连这种事都不能告诉你了。”
池宿皱起了眉。
他当然没怪他,只是心中有疑惑:“那个新的监察系统真的这么严格?”
“你以前不是也负责类似的东西吗,你被人给夺权了?”
本来是句玩笑话,池宿没想到燕清温竟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燕清温轻声说:“嗯,算是吧。”
“哇——你们这……”他忍不住感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干巴巴回了句:“我没想到你们这都有权力斗争。”
“我不在乎这些,你不怪我就好。”燕清温说。
“我怪你干什么?放心……”
“池宿,发什么呆呢,我们在这叫你半天了。”
周准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池宿和燕清温的对话。
才看到他们已经走了过来,池宿眨眨眼说:“没什么,在想事。”
“我说你……”周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演我呢,都想事,怎么?要去结婚考虑度蜜月了?”
“周准,你别在这神神叨叨的,我就发了一会儿呆,让你说成这样。”池宿嫌弃地离他远了些,才往左偏了半步就跨进了齐玉妄怀里。
抬眼,他看向正假装看风景的齐玉妄,将气撒在他身上,“装什么呢,快找路,我跟着你后面走。”
“好。”齐玉妄立马应答,牵住他的手就往前去。
“哎?”
本想和周准在后面继续吵两句,池宿没想到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反而把他拉到了前面去。
不过齐玉妄走的速度倒不快,周准反应过来很快跟上,赶路期间还不忘怼了一句池宿:
“你俩要是刚才不卿卿我我我还能忍,得亏我们是在角落,不然被别人看到丢脸死了!”
“那没人看见不就行了。”被他拉着不放,池宿索性半挂在齐玉妄身上,软塌塌,没骨头似的回答。
周准往天空又往地下指了指:“那你的宠物呢?”
……好吧,他真是容易忘了这点。
低头,他望见一只正迈着4条短腿努力赶路的小羊。从它黑黑的脸里,池宿似乎看见自己可爱的小羊有了斜视的症状;
抬头,又发现乌鸦女士和笨蛋乌鸦正飞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莫名其妙的话,就是不看他。
麻绳……麻绳和他亲爱的男朋友打得比他们还火热,就连现在都还互相纠缠在一起。
啊……至于池宿为什么知道是男朋友?
因为那两条绳子参观完就来给他发了请柬——订婚请柬。
上面两根绳子的性别都写的是男,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根绳子会有性别。
但这重要吗?不重要。
他随礼随了间一直空着不住的房,答应他们翻修按一半粉一半蓝来严格制定。
又给那位新进来的浅蓝麻绳定了根项……手……身……绳链!答应他用蓝宝石做,绝对不掺杂其他颜色半点。
总之,当时那两根绳子是满意极了。
池宿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和它们诡异地相似,起鸡皮疙瘩想松开手,却被齐玉妄立刻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