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别怕,别怕...”王嬷嬷嘴里说着别怕,自己的声音却也抖得不成调。
周后听不见嬷嬷的安抚话语,她的眼里只剩那些翻卷的蜈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脚下突然一滑,她踩了个空。
王嬷嬷只觉得手上一沉,还没来得及抓紧,周后整个人已经往后仰去。
“娘娘——!”
扑通一声,冰冷的湖水溅起浪花。
......
宫道上,一辆马车正在疾驰,马蹄急促,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沈瑶坐在车里,手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秋绥在旁边轻声安慰:“殿下,宫里御医都在,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皇嗣也会没事的。”
说完,她自己都没了底气。
就在刚刚,公主从茶楼里出来,就收到了暗卫的来信,中宫出事,请公主速归。
沈瑶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眼坐在那里,情绪沉沉的,收服张思敬那点喜悦,此刻已经消失殆尽。
马车一路不停,直入宫门。
沈瑶几乎是跳下车的,她提起裙摆往里走,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
坤宁宫的门开着,进进出出的宫人垂着头,面色惶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沈瑶闻到气味,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顺颂早就等候在旁边,见她来了,迎上来,眼眶红着,声音发哑:“殿下,娘娘她小产了。”
沈瑶深吸一口气,强逼着自己思绪回笼,才问出声:“母后怎么样?”
顺颂飞快地擦了把眼泪,“皇后娘娘还昏迷着,不过太医说宫人们救助及时,没有性命之忧。”
沈瑶没再说话,抬脚往里走。
周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沈瑶的目光落到床榻上,盖到胸口的被褥,中间位置平坦,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
孩子没了。
她闭了闭眼,手在袖子里攥得死紧,情绪压抑到极点。
她又来晚了。
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凤眼此刻已经爬满了红血丝。
“殿下....”秋绥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出声。
“说。”沈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们看守的人都是死的吗?”
平日里待人最为和善的公主殿下发怒,宫殿里的人跪了一地。
王嬷嬷跪在最前面,浑身还在发抖。
是她跳进湖里同宫女们一起把人救上来的,湖水冰冷刺骨,她自己也受了寒,本该回去歇着,却坚持要守在周后身边,等她醒来。
可此刻面对公主的问话,她张了张嘴,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另一个大宫女上前,把园子里的事说了一遍。
沈瑶听完,吩咐顺颂继续在坤宁宫守着后,转身就往外走。
御花园里,出事的那块地方已经被清理过了。
蜈蚣用火烧了,地上只剩一片焦黑,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宫里的人,善后永远比预防做得好。
沈瑶站在边上,打量那片焦黑的地面,片刻后,她蹲下身,想要仔细看看。
冬禧拦在她身前,“殿下,让我来,这里还不安全。”
沈瑶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
冬禧蹲下身,看着那片被火烧过的地面。
观察片刻后,她捡起一根树枝,拨开表层的土,底下的泥土颜色更深,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
她拈起一点土,放到鼻尖闻了闻。
秋绥也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拈了一块,凑近一闻,表情有些惊恐:“殿下,这怎么有股血腥味?”
“是内脏。”冬禧补充道。
沈瑶微微眯眼。
她虽不通医术,但医书看得颇多,蜈蚣作为一味药材,习性她也略知一二。
这东西最爱腐食,闻到腥味便会成群结队地涌过来,此处土地颜色浸染得这样浓,不知用了多少才引来这么多蜈蚣。
冬禧又去查看旁边的花丛,片刻后折回来,手里多了一枝花。
“殿下,这芙蓉花也有问题。”
沈瑶接过来,翻到枝干接口处,指尖摸到一层黏腻的东西。
是胶水。
这不是自然开放的芙蓉,是被人嫁接上去的。
意识到这一点,沈瑶握着那截枝干,冷笑了一声,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它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