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父皇和福王声望相当,谁都有可能坐上那个位子。
而外祖父在关键时刻推了一把,这一把,把父皇推上了太子之位,把母后推上了太子妃之位,也把周家推到了福王的对面。
沈瑶坐在那里,手搭在膝上,突然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尖往上弥漫。
前世周府满门抄斩,她一直以为是沈珏的想法,毕竟当初下旨的人是沈珏,福王并不在京城,如今看来,周府从一开始就是福王的报复目标,并不是只要父皇和弟弟没事,周府就不在福王的针对范围内。
她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沈瑶还没理清思绪,外头有人来禀报,宴席要开始了。
老太君应了一声,拍了拍外孙女的手:“别想太多,过去的事知道就好,福王妃这次进京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去,殿下平日里注意点即可。”
沈瑶面对外祖母的宽慰,思绪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宴席,沈瑶没什么心思应酬,好在她身为公主,不想说话便不必说话,她端坐在席间,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思绪却早已飘远了。
宴席进行到中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庆帝派人给老太君送生辰礼来了。
满座宾客纷纷起身,福王妃也不例外,跟着众人一道跪迎。
宣旨太监站在正厅门口,展开黄绫卷轴,一样一样地念着赏赐的名目,锦缎、玉器、名贵药材等等,流水一般的礼品被抬进府里,在院子里摆了一长溜。
周府接完旨,正在与宣旨太监寒暄,其他人都在感慨皇后圣宠在浓,周府也是被爱屋及乌,沾了皇后娘娘的光。
听着旁边众人对皇后娘娘的羡慕讨论,福王妃的脸色不太好看,想拉下脸却因为环境不对,不得不继续扬起笑容。
这表情变化被一直打量着她的沈瑶看见了,她内心冷笑,气点好啊,人只有在被情绪左右的时候,才会做出不妥之事,才会露出马脚。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沈瑶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时,忽然有人唤她:“殿下。”
沈瑶转头,是林静姝。
“殿下想什么呢?周围都没人了,就剩您一个人了。”林静姝凑过来,带着几分促狭。
沈瑶抬头一看,身边果然空荡荡的,方才跟着领旨的宾客们不知什么时候都散了,一问才知他们是去花园赏花了。
如今虽即将入冬,但作为皇后娘家的周府的花园里可不会缺花,府中众人更是为了老太君的寿辰备足了心思。
沈瑶看了林静姝一眼:“你怎么没跟着去?”
林静姝撇撇嘴:“不喜欢这种场合。”若不是这次参加的是公主殿下外祖母的宴席,她甚至都不会来。
沈瑶知道她的性格,闻言只是笑了笑,邀请道:“总是坐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要不要和我在府里走走?”
她也需要重新整理下思路。
太傅府沈瑶每年都会来几趟,对府中的路很清楚,挑的是一条稍偏又不至于冷清的小径。
转过一道假山,迎面走来一人。
那人身量高挑,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衬得人如修竹,他低着头走路,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差点没瞧见面前有人。
沈瑶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见张思敬,眼瞧着他即将撞上他们,她连忙开口:“张公子。”
张思敬下意识抬头,在看到两方距离时脚步硬生生停住,随即后退一步,端正行礼:“草民见过公主殿下。”
沈瑶微微颔首,笑着道:“不必多礼,好巧啊,会在这里看到你。”
“是周大人抬举,让草民来见识见识。”张思敬垂着眼,答得不卑不亢。
沈瑶知道他如今的处境。
虽说她让人安排他入了周氏学府,又让人照顾了他母亲的医药,可他毕竟还没有功名在身,舅舅能把他带进这样的场合,确实是给了不小的面子。
“在学府可还适应?”沈瑶随口关心。
张思敬这才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蒙殿下关照,草民在学府一切都好,先生学问渊博,同窗也友善。”
“殿下大恩,草民定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沈瑶摆了摆手:“不必总把恩不恩的挂在嘴边,你有真才实学,本宫不过是惜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