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时祺的唇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绞在袖子里微微发抖。公主殿下的目光落过来,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死死把头低下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沈瑶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重新转向台下,面上还是那副被污蔑后的薄怒神情,眼底却已经平静下来。
这时候,沈璎忽然惊呼了一声,她捂着嘴,目光直直地盯着加布手里的帕子,脸色变换了好几轮,语气迟疑又为难:“瑶姐姐,这帕子,看着确实有些眼熟。”
她这话说得含糊,可越含糊越惹人遐想。
谁都知道永和郡主与长乐公主关系亲密,常出入玉熙宫,自然认得长乐公主的贴身物件,她这一句模棱两可的眼熟,比直接说“这就是长乐公主的手帕”更有说服力。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四起,那些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人,此刻看向沈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鄙夷,哪怕是公主,婚前与人私通那也是遭人唾弃的,更别提这事还被当众揭发。
沈瑶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璎惺惺作态的表演,那目光很淡,没什么怒意,甚至称得上平静。
沈璎原本暗带得意的表情在这道目光下一点一点地僵住,她心里陡然一跳,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殿中诸人的脸。
加布站在台下洋洋得意地举着帕子,大臣们互相交头接耳,庆帝沉着脸坐在龙椅上,就连周后都没了往日的沉稳,一脸担忧,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某个角落。
项庭轩!
沈璎的呼吸不受控地停住了,她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
自从项庭轩成为太子殿下的武师傅后,他与沈瑶的接触也频繁了起来,沈璎成婚后入宫探望太后,在御花园的抄手游廊里就撞见过他们两回。
一回是在御花园,两人站在梅花树下说话,隔着一臂的距离,项庭轩微微偏着头听沈瑶讲什么,嘴角是带笑的,另一回在宫道上,沈瑶蹲下身替沈璟擦汗,项庭轩站在旁边看着,那目光沈璎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璎当初也为此辗转反侧过,对沈瑶的嫉妒简直无法压抑,
凭什么沈瑶事事顺遂,连世上最好的男人都心甘情愿地往她跟前凑,可后来她又想,今日这局棋只要走成,沈瑶嫁去赤那也好,身败名裂也罢,那些爱慕和青睐又有什么意义。
今日项庭轩在台上赢下比试,一招就将加布掀翻在地,那姿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护沈瑶护得紧,如今加布当众说出那番混账话时,沈璎预想过项庭轩会有什么反应,什么都行,唯独不该是这样。
项庭轩站在那儿,太平静了,他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就在沈璎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的时候,沈瑶开了口:“赤那王说这帕子是本宫送你的定情信物?”
“自然。”加布挺着胸。
“那可否请赤那王将帕子展开,让殿中诸人都看个清楚。”
加布的笑容僵在脸上,沈瑶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仿佛他一开始看到的惊慌只不过是错觉,她在看到手帕后的表现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毛。
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下意识看向上位的福王妃。
原本端着一副看戏姿态的福王妃注意到加布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块帕子上看了一眼,脸色忽然变了。
那不是她几天前在府里丢的那块手帕吗?
当时她以为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顺走了,还发落了两个洒扫的丫头,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更没想到会在加布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福王妃很清楚,她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加布见她表情不对,也意识到了什么,但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对沈瑶的话照做。
他抖开帕子举在身前,素白的手帕上有朵缠枝莲纹样,白底青线,针脚细密,瞧着确实像宫里的东西。
沈瑶看着那帕子的全貌,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浅,转瞬即逝。
“赤那王怕是被人骗了。”她说,“这手帕不是本宫的东西。”
沈瑶目光轻轻扫过沈璎,语调平平地补了一句:“不过永和妹妹既然觉得这手帕眼熟,不如再好好想想,看看是哪个心思肮脏的,刻意蒙骗赤那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