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清清楚楚地飘进福王妃的耳朵里,她瘫坐在席间,面如死灰,她身旁的沈玮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低着头,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璎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她附近几位夫人看向她的目光变了味。
场上众人可没忘记方才永和郡主主动跳出来说的那番话,如今再看,那哪是替长乐公主说话?分明是替自己的母亲打掩护。
母亲偷情,做女儿的不规劝,反而帮忙遮掩,上梁不正下粱歪,她本人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再往前翻一翻,永和郡主婚前在相国寺闹出的那桩偷情丑闻又被拎了出来,周围人看沈璎的目光里带了几分了然的不屑。
沈璎坐在那里,后背挺得僵直。
她此刻已经快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刻意蓄着的长甲掐进掌心带来阵阵刺痛,唯有这样她才能压住那股翻涌到喉咙口的腥气。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攥成拳的手上,听见那些议论像针一样扎过来。
凭什么?凭什么沈瑶运气这么好,这样的死局都能让她全须全尾地脱身?沈瑶这贱人,如此欺她辱她,她沈璎发誓,今日的屈辱,她一定要让沈瑶百倍体会!
原本该万国来朝、歌舞升平的和谐盛典,就在这一片闹剧中收了场。
各国使臣离席时面色各异,赤那国的护卫架着自己的国王往外走。
加布还在挣扎着回头瞪着福王妃,嘴里含混不清地骂着什么,最终被护卫们连推带搡地带出了延和殿。
不出半日,整个京城就传遍了。
福王妃和赤那国王私通,在万国朝会上被当众揭穿,如今人被关在福王府里不得出门,等着千里之外的福王拿主意。
另一桩事就更热闹了,长乐公主昨日设立比武招亲,获胜的是北境来的项将军。
矜贵公主配少年将军,酒楼里那些惯会掰扯的老先生们说得头头是道。
这一对可算是珠联璧合,般配得很,就等着赐婚的圣旨什么时候下来,好再添一桩喜事。
外头热闹成这样,而坤宁宫里远没有外头想象得那般喜气洋洋。
沈瑶一大早被周后差人叫了过来,进了殿门却发现气氛不对。
周后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针线,正低头绣一枝半开的牡丹,她听见沈瑶请安也只"嗯"了一声,表情冷淡。
沈瑶愣了一瞬,疑惑地看向旁边候着的王嬷嬷。
王嬷嬷对上她的目光,极快地别开了眼,像是故意不与她对视。
看这样子,沈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她内心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从窗纸外透进来,殿内悄无声息,沈瑶坐得腰都酸了,偷偷揉了两下后腰,又把手放回膝上。
快大半个时辰过去,周后始终没抬头。
沈瑶终于坐不住了,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母后,您今日这是怎么了?”
周后手里的针线不停,头都没抬:“昨日那般大事你都敢自己筹谋,如今不过是让你坐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沈瑶眨眨眼,她其实并不意外母后能看出来,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说出来,不过听母后这语气,她心里反而有了数。
她朝王嬷嬷使了个眼色。王嬷嬷会意,带着殿里伺候的小宫女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拢,殿内只剩母女二人。
沈瑶站起身,挨着周后坐下:“母后,瑶儿的那点小聪明在您面前那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女儿哪敢啊?”
周后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没接话,但也没躲。
见母后不抗拒自己的亲近,沈瑶试探性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十二月的天,母后肩上搭的那件藕色披袄熏了淡淡的沉水香,暖融融的贴着沈瑶的半边脸。
她声音软下来,尾音拖着像撒娇:“女儿知道您是关心我,可如今不是没事嘛,事情都解决了,母后就别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