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后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孩子可是比武台上的最后胜者,比武招亲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当着满朝文武和各国使臣的面立下的规矩,代表着什么,你不会不清楚吧?”
见沈瑶依旧发蒙的表情,周后蹙眉道:“难不成你真想糊弄过去?你让京城里的百姓怎么看你,让满朝的文武怎么看他?”
沈瑶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她能说她压根没想过这一点吗?
比武招亲是她用来应对加布的手段,当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破局脱身,她将项庭轩会获胜看得太理所当然了,却忘了获胜的人.....
要做她的驸马的!
周后见女儿这副模样,便知她还没开窍,她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瑶儿,今年过了生辰你就十七了,也是大姑娘了,就算不是项庭轩,也会是别人成为你的驸马。”
“如今你也看到了,你的婚事会被有心人做文章,与其让别人来作乱,不如你自己挑一个信得过的。”
沈瑶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尾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母后,您让我考虑考虑。”
周后看着她,没再逼她,只点了点头,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披帛往上提了提,“行,你慢慢考虑,对了,你宫里的人,需要母后出手吗?”
这话问得随意,但沈瑶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她听得出来底下那层意思。
赤那王能拿到她贴身物品,玉熙宫出了内贼是板上钉钉的事,母后没明说,但以她的性子,恐怕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那个人连根拔出来了。
沈瑶抬起眼,对上母后认真的目光,她摇了摇头,:“放心吧,女儿有分寸,不用母后出手。”
另一边,玉熙宫偏殿的门虚掩着,秋绥站在门口,看着跪在地上的时祺,眼圈红红的,她怎么都没想到,背叛殿下的人会是时祺。
时祺跪在殿中央,腰背倒是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或者说是麻木。
“时祺,你为什么要背叛殿下?”秋绥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有些发哽,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整个皇宫,有哪个宫女不羡慕咱们玉熙宫,殿下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害殿下?”
时祺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看着秋绥,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股豁出去之后的破罐子破摔劲儿:“殿下是只对你们好吧。”
秋绥一怔。
“顺颂姐姐管着整个玉熙宫的大小事务,秋绥你日日跟在殿下身边伺候,就连后来的冬禧,见到殿下的时间都比我多,可我呢?”
时祺说着,语气逐渐激动起来:“我在玉熙宫这些年,做的活不比你们少,熬的夜不比你们短,殿下要用我的时候想起我,不用的时候就把我搁在一旁,我今年都多大了,再熬下去,这辈子就烂在这宫里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永和郡主答应过我,她说只要事成,就让我出宫,做周修撰的贵妾,这是我能为自己谋划的最好出路了。”
面对这样一番言论,秋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看着时祺那张脸,明明还是那个一起在玉熙宫住了好几年的时祺,眉眼没变,可说出的话却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这时候顺颂从外头走进来。
她比秋绥年长几岁,遇事向来不显山不露水,此时脸上也没什么怒色,只是走到时祺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开口:“时祺,你有没有想过,若昨日殿下真的被陷害成功,你还有活路吗?”
时祺愣住了。
顺颂看着她,继续道:“殿下的手帕无缘无故到了外男手中,谁都能想到玉熙宫出了内贼,殿下是陛下最疼爱的孩子,却名声尽毁,被迫远嫁他国,你以为,陛下会放过我们这些伺候殿下的人?”
“还是说,你认为永和郡主能在陛下的怒火下保住你?”
时祺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她跪在那里,挺直的腰背终于塌了几分。
顺颂看着她这模样,表情冷漠:“时祺,你从一开始就是颗弃子。”
殿外有风穿过廊下,吹得窗纸轻轻响了一声,时祺低下了头,盯着自己膝前的地砖缝隙,许久没有动。
秋绥站在旁边,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下来,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一把,别过脸去。
顺颂站起身,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停,侧头道:“殿下念着主仆一场,不打算把你送去慎刑司,时祺,你自请去浣衣局吧。”
时祺震惊抬头,她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放过了她,半晌后,她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看着她这一副后悔的模样,就连最心软的秋绥都没有再出声。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