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一点都不生气,沈瑶心里反而莫名有点内疚。
对于项庭轩的提议,林静姝第一个点头,动作快得像怕谁反悔:“听说今年的表演比以往都盛大,我们快去吧。”
她说着又去扯还在走神的沈瑶袖子,整个人像被这四人站成两对半的阵仗架在火上烤,恨不得立马换个地方。
沈瑶被她拽着往前走了两步,余光瞥见张思敬落后了半步,又慢慢跟了上来,走在了林静姝的另一侧,她垂眸,抿了抿唇,掩住了从眼底浮上来的笑意。
路上行人越来越多,前头一队舞龙灯的队伍正敲锣打鼓地过去,人群挤挤挨挨地往两边让。
沈瑶被几个人护在最中间,林静姝挨着她的左边,项庭轩则稳稳地走在她的右侧,他站的位置恰好把周慕远隔开了大半尺。
顺颂、冬禧和盛雪兰则是跟在他们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缀着。
走出巷子没多远,沈瑶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摸了摸腰间,又低头翻了一下袖口,看似有些烦恼。
她对不远处的顺颂道:“我好像有个荷包落在马车上了,顺颂,你回去帮我取一下。”
顺颂应了一声,正要转身,沈瑶又开了口:“等等,这地方人多眼杂,你一个人回去我不太放心。”
她说着,目光自然地扫了一圈,落在周慕远身上,“表哥,劳烦你陪顺颂走一趟,也好有个照应。”
周慕远原本就有些不放心顺颂一个人回去,如今公主殿下的话递出来,他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沈瑶的目光。
沈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弯了一下唇角。
周慕远脑子转得飞快,电光石火之间便明白了,自己这位公主表妹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的耳根浮起一层薄薄的热意,借着低头拱手的动作掩了过去:“殿下放心,我会将顺颂姑娘安全带回来的。”
他说完,侧过身朝顺颂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
顺颂抿了抿唇,垂着眼走到他身侧,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来的方向走。
两人走了几步,周慕远似乎是侧过头说了一句什么,顺颂的脸立马红了,从耳根一直漫到脸颊,这一幕被灯笼光映得清清楚楚。
张思敬站在几步之外,微微眯了眯眼,像是看出了什么,却什么都没说,项庭轩更是直接别开了视线,低头拨弄了一下腰间的玉坠子,像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林静姝什么也没注意到,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路边一个花灯摊子吸引了。
街边的花灯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各式各样材质花样的花灯挂满了半条巷子,而吸引林静姝注意的是一盏格外打眼的老虎花灯。
那花灯被摊主高高悬在顶头的竹竿上,黄底黑纹,蹲坐在虚空中,两只耳朵翘着。
双眼中嵌着两粒打磨过的琉璃,烛火从虎腹里透出来,把那双眼映得亮晶晶的,像活了一样,正蹲在灯影里俯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殿下你看,那只老虎花灯好威风!”林静姝向来喜欢这些小玩意,看到就走不动路,她兴冲冲地跑过去,指着那只老虎灯问摊主,“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被围在摊位前好几拨猜灯谜的客人中间,忙得头都没抬,声音隔着人群传过来:“姑娘,这灯不卖钱。”
“您要想带走它,得凭本事,要么猜灯谜,猜中了免费带走,要么投壶,五文钱三支箭,投中两壶便赢。”
林静姝一听这话,立马把荷包拍在了摊子上,自信满满地一扬下巴:“五文三支是吧?还真便宜,我选投壶。”
她可是武将的女儿,从小跟着父亲在演武场上摸爬滚打,弓马骑射都练过,投壶这种雅戏虽然不常玩,但也见过家里兄长们投过几回。
林静姝心里盘算着,三支箭进两壶,应当不难。
摊主一听终于有人选了投壶,顿时喜出望外,把手里的莲花灯往旁边一搁,麻利地撇开其他客人,专门招呼林静姝。
他弯腰从摊位底下搬出一只铜壶,擦干净了摆在几步开外的地面上,又递了三支竹箭过来,满脸堆着笑:“姑娘,请吧。”
林静姝信心地付了钱,接过竹箭,低头一看铜壶,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有些傻眼。
那铜壶不是聚会时常用的样式,那壶口窄得不像话,比寻常投壶用的铜壶至少小了一倍,细溜溜的一圈,箭杆若是稍微粗一些,恐怕连壶沿都蹭不进去。
这铜壶,哪怕是她最擅长投壶的二哥在,恐怕也很难三支就中,刚夸下海口,总不能立马反悔吧,这多让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