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士兵迅速应声,还不等秋绥反应过来,他们一左一右架起拼命反抗的秋绥便往外拖。
沈瑶本想开口,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抿嘴忍耐了下来。
沈璎此刻也没了继续耍嘴皮子的想法,她一挥手,一位端着盘子的内侍走上前,掀开绸缎,里面放着一杯后宫常用于处死犯错宫人的鸩酒。
“瑶姐姐,父王已三番五次遣人来劝你识时务,既然你不配合,那就让我来替你做选择吧。”
什么劝进诏,什么万民信服,沈璎根本不想看到沈瑶还有机会站在天下人面前,摆出那副嫡公主的尊贵姿态。
父王需要她推举,可她,只想亲手送她上路。
沈瑶终于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神色狰狞,尽显陌生的沈璎身上:“既要我出面安抚百姓,福王为何不自已来与我说?”
沈璎闻言脸色倏地一沉,如今虽然父王还未登基,但宫中谁不称父王一句陛下?
唯有沈瑶,还一口一个福王。
父王没正式登基,她就永远低沈瑶一等。
想到这,沈璎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柔顺,声音尖利:“沈瑶,你睁眼看看清楚,你如今不过是个满门死绝的孤女,还以为自己是尊贵无匹的长乐公主吗?”
“让我父王来见你,你也配?”
“是吗?”沈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喜怒,“可惜了。”
可惜不能在这里杀了他。
话音落下的刹那,殿内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沈瑶抬手将案几上的茶盏狠狠掼碎在地!
殿门外,不知何时竟无声出现了一排黑衣人,他们如鬼魅般现身,每人手中一支燃起的火把。
下一瞬间,公主府地下埋着的火药被引爆,轰鸣声中,梁柱断裂,火焰冲天。
火焰和浓烟瞬间吞没了大殿,禁军反应及时,想护住沈璎和周子行往外冲,却被门外那些黑衣人死死拦住去路。
混乱中,没人留意到沈瑶。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短剑,无视可能会落在自己身上的危险,直直跑向周子行。
周子行此刻正狼狈地躲开一块掉下的瓦砾,背后空门大开,沈瑶抬手,一剑捅向他腰侧。
几乎同时,旁边一个禁军发现了她的动作,挥刀砍在她后背。
沈瑶向前扑倒,血从嘴里呛出来,洒了一地。
她的动作已经被发现,再想靠近几乎是没有了希望,但还好,她成功伤了那畜生。
周子行踉跄转过身,低头看到伤口流出的血已是紫黑色,他抬头瞪着沈瑶,原本温润的面孔此刻扭曲到可怖:“沈瑶!你在剑上做了什么手脚?!”
“自然...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沈瑶笑着说,边说边吐血。
这毒药无人可救,周子行只能等死。
火越烧越旺,房顶塌下一角,火星像雨一样往下掉,沈瑶趴在滚烫的地上,看着周子行狼狈逃离的背影,视线开始模糊。
父皇,母后,阿璟,长乐没用,没能杀了这场祸事的罪魁祸首替你们报仇。
她艰难地扭过头。
沈璎被一根燃烧的横梁堵在角落里,正尖声惨叫,头发已经沾染上了火星。
也好,总得有人先下去给你们磕头认罪。
她这场火不算白准备。
沈璎此刻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淡定,她的肚子不知道撞到了什么,身下开始渗血,她捂着肚子还在尖叫:“沈瑶,你这个疯子,想死为什么要带上我?!”
沈瑶听到了,但无力也不想回应,她太累了。
自从父皇驾崩,靖王宫变那一夜开始,她便一日未停歇,查父皇死因,保舅族血脉,同时准备向罪魁祸首复仇。
沈瑶此刻还有空想,府里爆炸,刚才将秋绥拖下去的人应该已经没有精力再管她,她应该能够顺利逃脱。
真好,临死前还能救下秋绥,沈瑶已经很知足了。
意识沉浮间,那已被烈火封死的大门,突然在一声巨响中向内爆开。
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径直扑向她所在的方向。
沈瑶落入了一个带着湿冷水汽与血腥味的怀抱。
男人的声音沙哑急切,“殿下,还能坚持住吗?臣带你出去。”
沈瑶用尽力气抬起眼帘。
映入眼中的是一张被血污与黑烟覆盖的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沈瑶有些恍惚,她认识他。
项庭轩,已故镇北大将军的外孙,大乾曾经最年轻的将星。
两年前镇北大将军叛国,将军府也以通敌罪名被血洗,仅作为外孙的项庭轩虽侥幸得脱,却也自此销声匿迹。
沈瑶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他。
“没用了....”她气若游丝,四年前的落水,她落下了体虚的病根,加上连月来的殚精竭虑,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
“有用!”项庭轩低吼,他似乎看出她已经没了生的念头,手臂收紧,试图将她抱起,“福王已被控制,殿下,您得活着!活着才能亲眼看他伏诛!”
听到福王的消息,沈瑶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又很快暗淡下来,来不及了,她的身体她清楚。
“你不用管我,你快出去。”她用最后的气力推他。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断裂之声,她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出声,一根燃烧的巨梁轰然砸落。
沉重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两人最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