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钊话音未落,对面的人突然起了身。
他动作不大,只是目光已不在孟钊脸上,而是投向了窗外。
孟钊是个好副手,反应极快,立刻顺着那道视线追过去。
街道人来人往,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乘青帷马车的侧影,正往长街尽头去。
那方向,是出城。
孟钊压低声音:“将军,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项庭轩没有立刻答话,他仍望着那个方向,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神色如常。
“忽然想起来,我有些日子没去上香了。”
孟钊没反应过来,嘴无意识张大:“.....啊?”
“你方才不是说到了相国寺吗?”项庭轩已转身往门口走,“正好,我们去看看。”
孟钊望着项庭轩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跟了将军五年,从北境到京城,风里来雨里去,可从没见过将军进过什么寺庙。
别说是上香了,有一回大军驻扎在城外,当地县令极其信佛,特意备了斋饭,亲自来请。
将军连门槛都没迈进去,只说了一句“不信这些”,转头就回了营地,一点都没给面子。
现在、将军要去、相国寺、上香。
孟钊张了张嘴,见将军已经下楼,他立马小跑着跟上,而后脚下忽然一顿。
他方才追着将军的视线看过去时,那马车好像是宫里的制式?
孟钊沉默了。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
宫门口那番交锋后,沈璎便没了与沈瑶攀谈的兴致,沈瑶自然乐得清闲,她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一路无言。
马车辘辘行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在相国寺山门前停稳。
沈瑶扶着时祺的手步下马车后,抬眼看,果然人声鼎沸。
奇怪的是,在她下车的那一瞬,原本热闹的山脚似乎静了一静。
接着,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漫开。
“这是哪家的贵女,怎么这般眼生?”
“瞧那容貌气派,跟仙女下凡似的,我活了半辈子没见过这样标致的人儿。”
“.......”
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惊艳,有的好奇,有的直勾勾地打量着。
沈瑶垂下眼帘,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前世自己容貌受损后,每次出现在人群中,总会听到无数人有意无意的惋惜话语。
前朝的贵女出行都流行戴帷帽,可本朝对女子的限制不多,不兴这个,她若戴上,反倒更惹眼,所以只能任由旁人打量。
长此以往,她也便不爱出门了。
没想到如今再站在这人声鼎沸处,听着那些不加掩饰的夸赞,她竟有些不习惯了。
旁边无人在意的沈璎眼里闪过一丝嫉妒。
自己晨起精心敷粉描眉、挑选衣饰,力求展现病愈后的楚楚风致,可站在这一身素净的沈瑶面前,反倒显得刻意雕琢,失了天然韵致。
站在沈瑶旁边的她完全沦落成陪衬。
时祺对于他人对于殿下的夸奖早就见怪不怪了,她皱起眉,下意识往沈瑶身前挡了挡,警惕地扫视四周:“殿下,这人也太多了。”
沈瑶没有应声。
这次出行本就是沈璎以郡主仪程张罗的,随行守卫寥寥,连沈瑶自己都只带了顺颂与时祺二人,常日出宫会跟在身边的护卫一个都没带。
顺颂的眉头也紧紧皱起,她环顾四周攒动的人头,压低声音请示道:“殿下,人这么多,要不要奴婢先行一步,找到主持,先.....”
“不用这么麻烦。”顺颂话未说完,便被人打断。
沈瑶几乎是立刻开口,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本就是微服散心,我们何必惊动住持,闹得兴师动众的,反倒失了诚意。”
说完,大约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她补了一句:“况且我和瑶姐姐难得出来一趟,自在些才好。”
沈瑶侧眸,淡淡瞥了她一眼,倒是没反驳:“既然来了,是要诚心。”
说完,没等众人反应,她便先一步抬步,往那层层叠叠的石阶走去。
沈璎立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立马提步追上。
顺颂见状也只能按下担忧,与时祺一左一右跟了上去。